第 253 章（第2页）

夜幕降临时，大榕树下聚了二十多人，都是脚行里有头有脸的工人。马大牙也在，抱着胳膊，冷眼旁观。

林湛没带兵，只带了冯账房，还有一本账册。

“诸位，”他开门见山，“新法试行，不为别的，就为让肯干活的人多挣钱。我知道大家担心什么——担心新法是骗局，担心干了白干，担心以后没活路。”

他让冯账房翻开账册：“这是码头去年装卸民船货物的总账。脚行兄弟总共卸了八千船货，总收入三千二百两。分到每个工人手上，日均不到四十文。”

底下有人点头——这数对得上。

“按新法，”林湛又翻开另一页，“李大组试行十天，人均日收入五十五文——多十五文。而且干得越多，挣得越多。若是全码头都这么干，脚行兄弟一年能多挣多少？你们自己算。”

工人们交头接耳。有人掏出随身带的炭笔，在手上算起来。

马大牙哼了一声：“说得好听！要是以后船少了，货少了，我们找谁去？”

“问得好。”林湛点头，“所以新法里有一条：保障基本收益。就算货少，只要出工，每人每天保底三十文——比现在少不了多少。但货多时，多劳多得，上不封顶。”

这话实在。工人们脸色缓和了些。

一个老工人站出来：“林大人，不是我们不信您。是在码头久了，见过的‘新法子’多了。最后都是管事的得利，我们白干。”

“所以这次不一样。”林湛从怀里掏出炭场的公示榜，“你们看，西山炭场，每月产量、每个矿工得分、每项奖励，全都公示。谁干得好谁干得差，一目了然。码头也可以这样——每天卸了多少船，每组分了多少，全贴出来。大家自己看，自己算，做不了假。”

冯账房补充：“我可以教大家看账、算账。保证明明白白。”

夜色渐深，大榕树下却越来越热闹。工人们问东问西，林湛一一解答。有人问怎么分组，有人问损耗怎么算，还有人问要是同组有人偷懒怎么办。

马大牙一直没说话，等问得差不多了，才开口：“林大人，您这法子……脚行能用，漕帮也能用。那以后还有没有脚行、漕帮之分？”

这话问到根子上了。所有人都看向林湛。

“分还是要分的。”林湛说，“漕帮主要卸官粮，脚行主要卸民货，各有专长。但无论哪边，都按新法来——按量积分，多劳多得。至于帮派内部的事，只要不违法乱纪，朝廷不管。”

这回答让马大牙松了口气。他怕的不是新法，是怕新法把脚行拆了。

“那……”马大牙搓搓手，“我们脚行……也能像李大组那样试点？”

“欢迎。”林湛笑了，“从明天起，南岸十二到十八号泊位，划给脚行试行。细则一样，你们自己组队，自己干，按新法算钱。”

谈判结束已是亥时。工人们散去时，不少人脸上有了笑容。

林湛站在大榕树下，看着码头的灯火。夜风从运河上吹来，带着水汽和鱼腥味。

老钱走过来，低声道：“大人，周三爷那边……怕是还不甘心。”

“我知道。”林湛说，“但至少脚行这边稳住了。漕帮那边……”他顿了顿，“让他们看看脚行试行的情况。真金白银摆在那儿，总会有人动心。”

远处传来打更声。码头的夜晚，从不安宁。但今晚的大榕树下，至少谈出了一个可能。

而在漕帮的堂口里，周三爷正听着刀哥的汇报，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子。

“脚行……倒向姓林的了？”

“马大牙那老滑头，见钱眼开。”刀哥愤愤道，“下面那些工人更不用说，听说能多挣钱，眼都红了。”

周三爷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就让他们试试。新法真能多挣钱，咱们漕帮为什么不干？要是挣不了……”他眼中寒光一闪，“再算账不迟。”

窗外的运河上，一艘夜航的漕船正缓缓驶过。船头的灯笼，在黑暗的水面上划出一道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