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会初鸣(第2页)
“十六。”
“十六……”徐尚书喃喃,又看了一遍诗稿,递给身旁一个中年文士,“子瞻,你看看。”
那叫子瞻的文士接过,细读后点头:“确是好诗。前四句铺陈得当,后四句转合自然,尾句尤见功力。更难得的是有家国情怀,不徒为辞藻。”
这评价不低。轩内气氛微妙起来。有人重新打量林湛,有人窃窃私语。
沈千机趁机上前:“徐老,子瞻先生,这位林湛兄是我们永清今年的‘小三元’,文章策论都是一等一的。”
“小三元?”徐尚书挑眉,“怪不得。”
诗会继续,但话题已悄然转向。有人开始议论城南流民,有人说起北地旱情,有人探讨官府应对之策——虽然多是泛泛而谈,但至少不再全是风花雪月。
林湛退到一旁,沈千机凑过来低声道:“林兄,你这诗……可真敢写。不过写得好!那赵公子脸都绿了!”
王砚之也过来,轻声道:“林兄把握了分寸,既表了心迹,又不至于太直白得罪人。”
周文渊则已经在小本子上抄录全诗,并备注:“重阳诗会,徐尚书赞‘怨而不怒,哀而不伤’。”
李慕白从另一边过来,神色复杂:“林兄,你这诗……恐怕很快会传开。家叔若知道,不知作何感想。”
林湛苦笑:“一时感慨,没想那么多。”
诗会散时,徐尚书特意叫住林湛:“你那篇《恤工论》,还有今日这首诗,都留着底稿。改日送来,老夫想细看看。”
这是明显的赏识了。林湛恭敬应下。
出了寄畅园,天色尚早。沈千机兴致勃勃:“走走,找个地方吃饭!庆祝林兄诗会扬名!”
几人在附近找了家清净的饭馆。刚坐下,隔壁桌几个书生模样的就在议论:
“听说了吗?今日寄畅园诗会,有个永清来的生员写了首诗,徐尚书大加赞赏!”
“是不是那首‘秋风先到百姓家’?已经传出来了!”
“写得好啊!比那些空洞咏菊的强多了!”
“听说那人就是写《恤工论》的林湛……”
沈千机听得直乐,压低声音:“林兄,你成名人了!”
林湛摇头:“虚名而已。”
王砚之正色道:“虽是虚名,却也说明林兄的诗文入了高人眼。往后行事,更需谨慎。”
周文渊推推眼镜:“今日诗会后,省城士林当知林湛之名。此有利有弊:利在名望初立,弊在易招妒忌。”
李慕白斟茶:“周兄说得是。不过林兄今日表现沉稳,徐尚书又公开赞赏,那些想挑刺的,也得掂量掂量。”
正说着,饭馆门口进来一人,竟是孙文远。他看见林湛几人,犹豫了下,还是走过来:“林兄,今日诗会……我都听说了。”
沈千机招呼他坐下:“孙兄也听说了?消息传得真快。”
孙文远神色复杂:“我有个同乡也在场,回来说……林兄那首诗,把好些人都比下去了。”他顿了顿,“其实……那诗我也觉得好。只是我写不出来。”
这话说得坦诚。林湛举杯:“孙兄过奖。诗会本是切磋,各有所长。”
孙文远喝了茶,忽然道:“林兄,我家里……是做盐业的。有些事,或许你们想知道。”他压低声音,“近来盐价也在涨,但并非产量不足,而是……有人在囤。”
沈千机立刻警觉:“孙兄细说?”
孙文远却摇头:“我只能说这么多。总之,粮、盐、布这些民生之物,恐怕都要动荡。林兄你们……早做准备。”
说完,他起身告辞,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窗外,夕阳西下,把街市染成一片金红。饭馆里人声渐沸,跑堂的吆喝声、食客的谈笑声混杂在一起,热闹非凡。
更远的城南方向,暮色中升起几缕淡淡的炊烟,细弱而孤单,在繁华的江宁城上空,几乎看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