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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利之辩(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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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他才抬起头,眼中有些迷茫,又有些明悟:“依林兄所言,那‘义利之辨’……其实该辨的是‘小利’与‘大利’、‘短利’与‘长利’、‘私利’与‘公利’?”

“正是!”林湛眼中露出赞许,“李兄悟了。小利损人,大利利人;短利害长远,长利可持续;私利肥己,公利惠众。真正的君子,不是不要利,而是要大利、长利、公利。而这,正是‘义’之所在。”

他顿了顿,说出核心观点:“故而学生以为,富民方能强国。百姓有恒产,方有恒心;国家有恒财,方有恒治。这‘富’与‘强’,本就是一体两面。”

“富民方能强国……”李慕白重复这六个字,仿佛每个字都有千斤重。这与他从小接受的“重农抑商”“崇俭黜奢”的教育,形成了巨大冲击。

周文渊停下笔,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轻声补充:“其实《大学》有言‘生财有大道’,并未否定财利。《孟子》亦言‘制民之产’,使民‘仰足以事父母,俯足以畜妻子’。可见圣贤本意,正在使民得利。”

王砚之点头:“只是后世儒生,多偏重心性义理,将经济实务视为末技,这才把‘义’与‘利’对立起来。”

李慕白缓缓吐出一口气,苦笑道:“听君一席话,如醍醐灌顶。只是……这道理虽通,真要践行,恐怕阻力重重。朝中那些清流,最恨谈‘利’。”

沈千机哼了一声:“清流?有些清流是真好,有些不过是假清高。他们自己不事生产,靠着祖产田租过着优渥日子,却不让百姓求利,这是什么道理?”

这话说得直白,李慕白脸微微一红——他家也是世家,确有田产。但他很快正色道:“沈兄说得对。既知此理,便该身体力行。至少……我这一支,当有所改变。”

林湛为他斟上热茶:“李兄能有此心,便是难得。其实道理再通,也需一步步来。咱们现在能做的是读书、明理、积蓄力量。待将来有机会,再图践行。”

天色渐晚,亭内的光线暗了下来。铁柱起身点亮带来的灯笼——正是“生存包”里那种可折叠的,光晕柔和。

李慕白看着那灯光,忽然道:“林兄,你这套‘义利相合,富民强国’的想法,可否……系统写出来?我想寄给堂叔,也给家中长辈看看。”

“李兄不担心他们斥为异端?”

“若是真理,何惧人言?”李慕白神色坚定,“况且,若连家中这一关都过不了,何谈改变世道?”

林湛心中感动。他看得出来,李慕白是真正在思考,在挣扎,在尝试突破自己的局限。

“好。”他点头,“我试着写写。不过还需诸位一起斟酌——王兄精于经典,周兄长于梳理,沈兄通晓实务,李兄熟知朝堂。咱们一起,把这想法打磨得更周全些。”

众人相视,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某种光亮。

亭外,暮色完全合拢。省学的灯笼次第亮起,像一条光带,在秋夜里蜿蜒。远处膳堂又传来开饭的钟声,这次还夹杂着些许喧闹——大概是新生们在争论什么。

李慕白起身,对着林湛深深一揖:“今日之论,慕白终身难忘。”

林湛还礼,没有说话。

一行人走出听雨亭。秋风更凉了,吹得衣袂飘飘。铁柱提着灯笼走在前面,光影晃动,在青石路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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