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白之思(第2页)
这话说得直白。李慕白一愣,随即笑了:“沈兄这说法……倒是干脆。”
铁柱挠头:“你们说的我都听晕了。我就知道,湛哥儿那文章是帮码头那些苦力说话,这是好事!”
“铁柱兄说得对。”林湛笑道,“无论道理怎么讲,最终要看对百姓有没有好处。”
李慕白点头,又想起一事:“对了林兄,你这文章里的数据,我堂叔看了很感兴趣。他托我问,这些数字可还详细?比如码头力工总数、年龄分布、伤病实情……”
林湛与沈千机对视一眼。沈千机道:“总数大概知道,但细数难说——码头人员流动大,且各船头把持,不愿外人细查。不过若真需要,我们可以再想办法摸一摸。”
“那就劳烦了。”李慕白郑重道,“堂叔说,朝中现在对江南赋税、漕运诸事争议很大,多些实情,或许能帮到主事者看清问题。”
王砚之和周文渊这时也找来了。王砚之手里拿着几本书:“李兄,你要的《漕运全书》找到了,不过只剩残本。”
周文渊则拿着他的小本子:“关于力工伤病,我查了医书,有些常见病症的防治之法,或可参考。”
亭子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众人围坐,话题从林湛的文章扩展到漕运全局,又从漕运说到江南赋税,再从赋税说到边关军需。
李慕白听着,看着这些同窗——有农家子,有商贾子,有官宦子,还有铁柱这样质朴的伙伴。他们出身不同,见解各异,但都在认真地思考着同一件事:如何让这世道更好些。
夕阳渐渐西斜,把亭子、石桌、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秋风吹过,亭外的竹丛沙沙作响。
最后,李慕白起身,向林湛郑重一揖:“今日与诸君一席谈,胜读十年书。慕白受教了。”
林湛忙还礼:“李兄言重,互相切磋。”
沈千机哈哈笑着拍手:“好了好了,别拜来拜去了!肚子都饿了!走走,今天我请客,咱们边吃边聊!”
一行人出了听雨亭,往膳堂去。秋日的余晖把省学的青瓦白墙染成暖金色,远处明伦堂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铁柱走在最前面,忽然回头:“对了湛哥儿,你那文章贴在那儿,会不会……有人找你麻烦啊?我听说那些船头背后都有人……”
林湛还没说话,李慕白先道:“铁柱兄放心,文章既已公开,自有公论。况且——”他笑了笑,“读书人议论时政,本就是本分。”
王砚之点头:“但谨慎些总是好的。”
周文渊默默在本子上记了一句:“论政易惹是非,当慎之又慎。”
沈千机却满不在乎:“怕什么!咱们又没说假话!再说了,真要有事,大家一起扛!”
这话说得豪气。众人相视而笑。
膳堂的灯火已经亮起,人声、碗碟声、饭菜香气混在一起,热腾腾地涌出来,把秋夜的凉意驱散了几分。更远处,江宁城的万家灯火次第亮起,像撒在夜幕上的碎金,明明灭灭,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