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恤工之论(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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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林湛被叫到存心斋。顾先生正在喝茶,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坐。”顾先生放下茶盏,“你那篇文章,数据从何而来?”

“学生休沐日去码头看过,问过一些力工。”林湛如实道。

“问了多少人?”

“十余个。”

“记得这么清楚?”

“学生……有记笔记的习惯。”

顾先生点点头,从案头拿起一叠纸——正是林湛那篇策论的抄本。上面有些地方用朱笔批注了。

“你写力工日得五十文,实得不过半。这个数,可准?”

“是学生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不过只是一处码头、一时之数,未必代表全貌。”

“嗯,还算谨慎。”顾先生指着另一处,“这‘工筹制’,你详细说说。”

林湛便把自己的设想说了:官设工筹处,力工每日凭筹兑钱,避免中间盘剥;筹分等级,按货论价;账目公开,接受监督。

顾先生听着,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设工筹处,需人手、需场地、需经费。这笔钱从何出?”

“可从漕运杂费中划拨。学生打听过,如今码头各项‘规矩钱’‘茶水钱’名目繁多,若整合管理,反而能省出费用。”

“那些船头、把头,肯放手?”

“所以需官府强力推行。但也可给他们留些余地——比如,可转任为工筹处办事人员,领固定薪俸,比现在克扣来得安稳。”

顾先生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考虑得还算周全。”他放下文章,“你这篇东西,老夫会让人抄送几位旧友看看。不过……”他看向林湛,“你可能要惹些人不快了。”

“学生明白。”

“明白就好。”顾先生摆摆手,“去吧。继续读书,继续看。但记住——多看,多记,少说。不到时候,莫要强出头。”

“学生谨记。”

从存心斋出来,已是傍晚。秋日的夕阳把省学的屋檐染成金黄,银杏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

回到斋舍,沈千机几人都在等着。铁柱第一个冲上来:“湛哥儿,顾先生没为难你吧?”

“没有,就是问了问文章的事。”

沈千机挤眉弄眼:“林兄,你这下可出名了!我刚才听见好几个教授在议论你那篇策论呢!”

王砚之则关切道:“顾先生可有指教?”

“让我继续读书,继续看,少说。”林湛笑道。

周文渊已经在小本子上记:“顾先生肯定‘恤工’之思,嘱多看少说。”

李慕白也来了,带来一个消息:“我堂叔来信,说户部正在议江南赋税之事。林兄这篇文章,或许……赶上了时候。”

众人相视,都明白这话里的意思。

窗外暮色渐浓,斋舍里点起了灯——用的是“生存包”里那种短烛,光线柔和。远处膳堂传来开饭的钟声,悠悠的。

铁柱摸摸肚子:“饿了饿了!今天湛哥儿得甲上,得庆祝!我请客,咱们出去吃!”

沈千机哈哈大笑:“哪能让你请!今天我请!庆祝林兄文章惊四座!”

一行人说说笑笑出了门。秋夜的凉风吹过,带着菊花香和远处街市的烟火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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