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碑相传(第2页)
林湛提醒:“沈兄,适可而止。咱们的本意是帮同窗,不是牟利。”
“放心!”沈千机拍拍胸脯,“我算过了,除去成本,一套赚不到一两银子。主要是工匠的工钱、料钱。咱们自己的那几套,我都没算成本价。”
周文渊核对了账目,点头:“沈兄账目清晰,确实利润微薄。”
铁柱最实在:“能帮到人就好!我昨天看见刘生员拿着咱们的考篮,高兴得跟什么似的,说他这次一定要中!”
口碑传开后,连孙文远都受益。他那盐商家庭的身份,在这种时候反倒成了优势——不少富家子弟听说他也有份,觉得“孙文远都用的东西,肯定差不了”,也来打听。
孙文远起初还有些别扭,但架不住同乡、旧识来问,只好带着他们去找沈千机。一来二去,他和林湛几人的关系倒缓和了不少。
这日午后,沈千机正在铺子后院清点材料,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人找上门来。自称是江宁某大绸缎庄的掌柜,受东家之托,想订十套“备考包”。
“东家的公子今年要赴乡试,听说这东西好,特让小的来问问。”掌柜说话客气,但眼神精明,“价钱不是问题,只要东西好,要快。”
沈千机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掌柜的,实在抱歉。现在订单已排到两个月后,十套……实在接不了。”
“沈公子,”掌柜的压低声音,“我们东家说了,若能优先,每套加价二两。”
二两!十套就是二十两!旁边的铁柱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沈千机却摇头:“不是钱的事。前面订了的,都是同窗、同乡,答应了就得做到。失信于人,往后没法做人。”
掌柜的还要再说,沈千机已起身送客:“这样,掌柜的若真需要,我记下,等这批做完,立刻给您做。但顺序不能乱。”
送走掌柜,铁柱急得跳脚:“沈兄!二十两啊!够咱们做多少套了!”
沈千机却淡定:“铁柱兄,这钱不能赚。赚了这钱,咱们的名声就臭了。同窗们会怎么想?‘哦,有钱就能插队,咱们穷学生就得等着’?”
他拍拍账本:“做生意,信誉最要紧。尤其是读书人的生意,更得讲究个‘义’字。”
这话传到林湛耳中,林湛对沈千机刮目相看:“沈兄有大智慧。”
沈千机嘿嘿笑:“其实我也肉疼。不过林兄说得对,咱们的本意是帮忙,不是赚钱。再说了……”他眨眨眼,“拒绝了这单,名声传出去,只会更多人信咱们。”
果然,那绸缎庄掌柜回去一说,东家不但没生气,反而赞许:“这沈生员是个讲信义的。”转头又让掌柜送了些上好的布料来,说是“赞助读书人”。
这些布料,沈千机全用在后续的“生存包”里,品质又提升了一档。
到了月底,“号舍生存包”已经成了省学里最热门的话题。膳堂里、回廊下、藏书楼前,常能听到生员们议论:
“你订了吗?我排到四十五号了!”
“我加急了一套,多等十天就成!”
“听说宋夫子都夸好!”
“刘生员说,有这套东西,能多考十分!”
连教授们也有所耳闻。有次顾先生叫林湛去存心斋,居然也问起这事:“听说你们弄了个‘备考包’?”
林湛如实说了。顾先生听罢,点点头:“能想人所未想,是长处。但切记,莫要本末倒置。文章根本在学问,不在器物。”
“学生谨记。”林湛恭敬道。
从存心斋出来时,秋阳正好。省学里的银杏叶金黄灿烂,落了一地。几个生员抱着新得的考篮匆匆走过,脸上带着笑意。
林湛站在廊下,看着那些身影。远处明伦堂传来讲课声,抑扬顿挫;更远处,江宁城的街市喧闹,红尘万丈。
他忽然觉得,这小小的“生存包”,像一颗石子投入池塘,涟漪正一圈圈荡开。而投石的人,已经站在了更大的池塘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