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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道之争(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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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文远还想说什么,但看看众人神色,终究没开口。

李慕白却已走到林湛面前,郑重一礼:“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慕白受教了。”

林湛忙还礼:“李兄言重,互相切磋而已。”

文会结束后,众人三三两两散去。李慕白主动邀林湛同行:“林兄若不嫌弃,去我斋舍喝杯茶?我那里有些家父收藏的旧文,或可共赏。”

沈千机在一旁挤眉弄眼,用口型说“去啊去啊”。

林湛笑着应下。几人便往李慕白的斋舍去——他住在西头,环境更清幽些。

李慕白的斋舍果然不同。书架上除了经史,还有不少诗集、文集,甚至有几本罕见的刻本。他泡了茶,取出一卷旧稿:“这是家祖当年在户部时写的《漕运利弊疏》,林兄看看。”

林湛展开细读,这篇奏疏详细分析了漕运的种种问题,并提出改良之法,虽时隔数十年,但许多见解至今仍有价值。

“令祖是真懂实务的。”林湛赞叹。

李慕白苦笑:“是啊。可家祖也因此得罪不少人,最后只得告老还乡。他常对我说,文章写得好不如事情办得好,可事情办好了,文章反而难写了。”

这话里透着无奈。林湛深有同感:“所以学生才说,真正的文章,难就难在既要明道,又要务实;既要写好,更要做实。”

两人越聊越投机,从文章谈到朝政,从经典谈到时务。沈千机、王砚之、周文渊也加入讨论,铁柱虽听不太懂,但也坐在一旁认真听着。

窗外天色渐暗,李慕白点了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小小的斋舍。茶续了又续,话题一个接一个。

最后说到当下的江南赋税之争,李慕白神色凝重:“家中有长辈在朝,来信说此事争议极大。加税备战看似有理,可江南这些年并不太平,若再加赋,恐生民变。”

王砚之点头:“家父也忧心此事。可北疆形势紧迫,军费短缺,也是实情。”

林湛沉吟:“或许……不该只想着‘加不加’,而该想想‘怎么加’‘加在哪儿’。比如,可否清查田亩,让隐匿田产的大户多担些?可否整顿商税,让真正获利者多出些?若一味按旧册摊派,苦的还是小民。”

这话切中要害。李慕白眼睛一亮:“林兄说到点子上了!可惜朝中诸公,多半不愿触碰这些难处……”

谈话直到夜深。离开时,李慕白送至院门,郑重道:“今日得识林兄,实为幸事。往后还望多多指教。”

“彼此彼此。”

走在回斋舍的路上,沈千机笑道:“这李慕白,倒是个明白人。他家家世好,却不摆架子,难得。”

王砚之也道:“吴州李家,素有清名。看来传言不虚。”

周文渊则默默记着:“李慕白,重实务而不废文章,可引为同道。”

铁柱打了个哈欠:“你们说的那些我都听晕了……不过那个李公子,人挺好的,还请咱们喝茶。”

秋夜的凉风吹过,带着远处秦淮河隐约的乐声。省学的灯笼在廊下摇晃,投下晃动的光影。

回到斋舍时,对门的门缝里透出灯光,孙文远似乎还没睡。林湛推门进屋,点亮蜡烛。桌上还摊着下午未写完的功课,墨迹已干。

他提起笔,却一时没有落下。今日这场辩论,这些交谈,像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石子,涟漪正一圈圈荡开。

窗外传来打更的梆子声,二更了。更夫苍老的嗓音在巷弄间回荡:“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那声音悠长,慢慢融进深秋的夜色里。远处藏书楼的轮廓在星空中沉默着,像一个巨大的问号,悬在江宁城的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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