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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学报到(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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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话说得圆滑,既接了茬,又给了台阶。那瘦高少年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这时,几位训导从明伦堂里出来了。为首的是位年约六旬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目光扫过堂前众生员,原本有些喧闹的场面立刻安静下来。

“老夫姓徐,忝为府学教授。”老者声音不高,但清晰入耳,“今日你等入省学,当知此处非县学可比。学问要精深,心性要沉潜,言行要端方。省学三年,是为乡试、会试奠基,亦是为将来立身处世立根。”

他讲了一刻钟的为学之道,无非是“勤勉”“沉静”“务实”之类,但句句恳切,没有空话。末了道:“斋舍已分配完毕,稍后各自按号入住。明日起,正式上课。散了吧。”

众人起身行礼。有书办拿着名册出来,开始叫名分发斋舍号牌、学袍等物。

林湛五人被分在了相邻的斋舍——这大概是王砚之父亲托人打过招呼的结果。林湛和沈千机一间,王砚之和周文渊一间,铁柱作为“伴读”,单独分了个小间,就在他们隔壁。

领了东西,按图索骥找到住处。斋舍是一排排青瓦平房,每间不大,但干净整洁。两张木床,两张书桌,两个书架,窗明几净。比起县学的号舍,条件好了不少。

铁柱那个小间更小些,只容一床一桌,但他已经乐得合不拢嘴:“我也有单独屋子了!这省学就是阔气!”

安顿行李时,沈千机一边挂学袍一边说:“刚才那瘦高个,我打听了一下,是江宁本地的,姓孙,家里是盐商,捐了个监生,今年才考中秀才。据说文章还行,就是性子傲些。”

王砚之铺着床褥,闻言道:“省城藏龙卧虎,有些傲气也正常。咱们只管做好自己的事便是。”

周文渊则已经整理好了书桌,正把带来的书按类摆放:“我观察了一下,今年新生约百人,来自江南八府。其中江宁本地约三十人,其余各府多则二十,少则三五人。咱们永清五人,不算最少。”

林湛推开窗,窗外是个小庭院,有棵老桂花树,正值花期,香气馥郁。几个早到的生员在树下交谈,隐约听见在讨论某位训导的学问如何。

午后,几人相约去熟悉环境。省学占地很大,除了讲堂、斋舍,还有藏书楼、射圃、琴房、膳堂等。藏书楼果然有三层,飞檐翘角,匾额上“尊经阁”三个金字在秋阳下闪闪发光。

铁柱仰头看着,喃喃道:“这得有多少书啊……”

膳堂也宽敞,能容纳数百人同时用饭。这会儿不是饭点,只有几个杂役在打扫。王砚之看了看墙上贴的膳单,点头:“菜式比县学丰富些,价钱也公道。”

转到射圃时,正巧看见几个生员在练习射箭。弓弦响处,箭矢“嗖”地飞出,钉在靶上。其中一个正是上午那瘦高个孙姓少年,箭法居然不错,连中靶心。

孙少年看见他们,停下动作,似笑非笑:“几位永清来的兄台,可会射艺?要不要试试?”

这话带着几分挑衅。省学课程里有“射”这一项,但县学多半不教,许多农家出身的学子确实不擅此道。

沈千机正要开口圆场,林湛却上前一步,接过旁边一张弓:“学生略懂,请孙兄指点。”

他挽弓、搭箭、瞄准,动作虽不花哨,但沉稳流畅。“嗖”的一声,箭出,正中靶子——虽不在靶心,但也上了靶。

孙少年有些意外,挑了挑眉:“还行。”

林湛放下弓,平静道:“射以观德,准头倒在其次。孙兄箭术精妙,学生佩服。”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展示了能力,又给了对方面子。孙少年脸色稍缓,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逛完一圈,回到斋舍时,日已西斜。秋日的余晖给青瓦白墙镀了层金边,庭院里的桂花香愈发浓郁。

铁柱打来了热水,几人简单洗漱。晚饭是去膳堂吃的,四菜一汤,白饭管饱。新生们大多聚在一起吃饭,互相熟悉,气氛比上午融洽不少。

饭后回斋舍,天色已暗。各屋陆续亮起灯火,窗纸上映出一个个伏案读书的身影。

沈千机点起蜡烛,伸了个懒腰:“好了,从今儿起,咱们就是省学生员了。林兄,有何感想?”

林湛正整理着明日要用的书本,闻言抬头,看了眼窗外。

庭院里,那棵老桂树在夜色中静静立着,枝叶间漏下点点灯光。更远处,藏书楼的轮廓在星空下沉默着,像一头蛰伏的巨兽,肚子里藏着千年文脉。

他笑了笑,没说话,只将最后一本书放上书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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