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程(第2页)
林湛失笑:“沈兄,你这掌柜的瘾是过不完了。”
“这叫未雨绸缪!”沈千机一脸正经,“咱们现在花的可都是‘公款’——大伙儿凑的盘缠,每一文都得清楚。等将来做了官,管的就是一县一府的钱粮,现在练练手,没坏处。”
两人正说着,马车忽然慢了下来。前头铁柱喊:“到界碑了!”
永清县的界碑立在官道旁,是块半人高的青石,上面刻着“永清县界”四个大字,字迹已有些模糊。马车在碑前停了停,车夫下来给马饮水。
几人都下了车活动腿脚。站在这界碑旁往回望,来路蜿蜒,隐在田野村落间。往前看,道路延伸向陌生的远方。
王砚之走到林湛身边,轻声道:“这一出去,再回来时,或许就不同了。”
周文渊也望着界碑,没说话。
铁柱倒是兴致勃勃,围着界碑转了一圈,还伸手摸了摸上面的字:“这碑有些年头了吧?你们说,当年立碑的人,想过会有咱们这样的人从这儿过吗?”
沈千机拍了拍碑身:“它只管立在这儿,看着人来人往。咱们今天过去了,将来还会有别人过去。要紧的不是碑,是走过去的人。”
歇了一刻钟,马车继续前行。过了界碑,路似乎还是那条路,田还是那些田,但感觉确实不同了——这是别县的地界了。
中午时分,车队在路旁一个茶棚停下打尖。茶棚简陋,但老板娘煮的姜茶很暖,配上自带的干粮,一顿饭吃得简单却踏实。
铁柱主动帮着车夫喂马、检查车辕,忙得满头汗。沈千机则跟茶棚老板打听前路的状况:哪里路平,哪里坡陡,下一处驿站还有多远。
林湛端着姜茶,看着官道上偶尔经过的行人:有挑担的小贩,有骑驴的旅人,也有像他们一样赶考的书生,青衫方巾,行色匆匆。
“这才第一天,”王砚之坐到他旁边,“往后还有三四百里呢。”
“是啊,”林湛喝口茶,“路还长。”
歇息够了,重新上路。下午的日头有些晒,车帘都放了下来。沈千机靠着车厢打起了盹,林湛也闭目养神。
车轮声单调而持续,像在数着里程。偶尔经过村落,能听见犬吠鸡鸣,孩子们追逐嬉笑的声音。经过河流时,水声哗哗,马匹踏过木桥,发出空洞的回响。
傍晚时分,车队抵达计划中的第一站——一个叫清水驿的小镇。驿站不大,但还算干净。沈千机提前托人订好了房间,三间房,两人一间,铁柱跟车夫们住通铺。
安顿下来后,几人聚在沈千机和林湛的房里核对账目。铁柱果然记了账,虽然字歪歪扭扭,但数目清楚:今日车资多少,茶钱多少,宿费多少,晚饭预备花多少……
“不错啊铁柱兄,”沈千机翻着他的账本,“记得挺明白!”
铁柱嘿嘿笑:“跟沈兄学的。”
晚饭是在驿站食堂吃的,简单的两荤两素,米饭管饱。奔波一天,几人都饿了,吃得格外香。
饭后,天色还没全黑。几人走出驿站,在小镇街头散步。清水驿只有一条主街,两旁是些杂货铺、铁匠铺、饭馆,这会儿大多上了门板,只有一两家还亮着灯。
镇子尽头有座小石桥,桥下河水潺潺。几人站在桥头,看着夕阳的余晖把水面染成金红色。
“这才走了不到百里,”周文渊轻声道,“离省城还远着呢。”
“远是远,”王砚之微笑,“但一步一步走,总能走到。”
铁柱趴在桥栏上往下看:“这河水是往哪儿流的?会不会流到省城去?”
沈千机笑道:“这是往南流的,跟咱们同路。说不定咱们到省城时,这河里的水也到了呢。”
林湛没说话,只是看着河水。河水不急,缓缓地流着,带着落叶,带着夕阳的碎金,带着不知从何处来的、又要往何处去的故事,静静地流向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