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第2页)
林湛看了直感叹:“文渊兄,你这细致程度,堪比行军打仗了。”
周文渊推推不存在的眼镜,认真道:“有备无患。我读《科场见闻录》,见太多考生因小事失误,悔恨终生。”
王砚之则从家里带来几封荐书:“家父与省城几位同年、旧友打过招呼。咱们到了江宁,若有什么难处,可以持信去拜见。不过……”他顿了顿,“非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叨扰。考生最忌四处拜会,分心不说,还容易惹是非。”
几人都点头称是。
最热闹的是打包行李那天。除了各自的考篮,还有路上用的箱笼。铁柱自告奋勇负责装箱,结果差点闹出笑话。
“铁柱兄,”沈千机看着他从家里扛来的大包袱,“你这是……要把家搬去?”
包袱打开,里头除了换洗衣物,居然还有一罐咸菜、一小袋小米、甚至……一把镰刀。
“镰刀?”王砚之拿起那把磨得锃亮的农具,哭笑不得,“铁柱兄,咱们是去考试,不是去开荒。”
铁柱红着脸解释:“我、我想着万一路上要露宿,能割点草铺铺……”
周文渊忍着笑:“铁柱兄有心了。不过咱们走的是官道驿路,沿途都有客店,露宿的可能不大。这镰刀……还是留家里吧。”
最后在众人劝说下,铁柱只留下了咸菜和小米——“这个带着,万一外头饭菜不合口,我能自己熬点粥。”他坚持道。
林湛的行李最简单:几件换洗衣服,几本要紧的书,还有赵秉送的那几本。他特意把那本《州县提纲》放在最上面,路上可以随时翻看。
沈千机则带了个小账本,还有一袋子碎银和铜钱——路上的开销都由他统一管理,铁柱协助记账。
一切准备停当那天,离出发还有十来天。几人聚在藏书室做最后核对。
沈千机念着清单:“考凭五人份——齐了。路引——齐了。荐书——齐了。银钱——备足了。常用药材——文渊兄备好了。地图行程——规划好了。”
他合上本子,看向众人:“诸位,可还有遗漏?”
王砚之想了想:“咱们是否该约定些路上的暗号、信号?万一走散,或者有什么急事要传信,得有套简单的法子。”
林湛点头:“这个好。不如就用《千字文》的头几句:天地玄黄,宇宙洪荒。咱们五人加铁柱,正好六人。若传‘天’字,代表一切平安;‘地’字,代表有小事需商议;‘玄’字,代表有急事需会合;‘黄’字……代表有险情,要当心。”
“简单好记!”铁柱第一个赞成,“我肯定忘不了!”
周文渊记下这套暗号,又抄了五份小纸条,每人一份:“贴身收好。”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秋虫的鸣叫声此起彼伏。藏书室里烛光亮起,映着几张年轻而认真的脸庞。
沈千机举起茶杯:“来,以茶代酒,预祝咱们此行顺利,秋闱高中!”
王砚之、周文渊、铁柱都举起杯子。林湛也端起茶杯,五人轻轻一碰。
茶水温热,顺着喉咙下去,暖乎乎的。
铁柱喝了一大口,抹抹嘴,忽然有点感慨:“这一去,得好几个月呢。等咱们回来,就该入冬了吧?”
“是啊,”王砚之望向窗外,“等咱们回来时,永清的桂花该谢了,菊花该开了。”
周文渊轻声道:“但愿回来时,咱们都是举人老爷了。”
沈千机哈哈大笑:“什么老爷不老爷的,考中了,咱们还是兄弟!来来,铁柱兄,再给你满上!”
笑声飘出窗外,混在渐起的秋风里。远处膳堂的方向传来碗碟收拾的声响,叮叮当当的,像是为这趟远行敲打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