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考(第2页)
几人都沉默了。这些零碎的消息拼在一起,指向一个清晰的结论:北疆确实在备战。
林湛在白板“边防”栏下添了几个字:“粮草、马政、边市”。想了想,又加上:“民夫征调”。
轮到铁柱时,他讲的是“农事”。这倒不是白板上的固定科目,是林湛特意给他加的——铁柱别的可能不行,但说起种地,那是一套一套的。
“……所以咱们县这边,春旱不怕,怕的是伏旱。”铁柱说得兴起,比划着,“六月要是连着二十天不下雨,地里的苞谷就得蔫。这时候就得看水渠修得咋样,还有村里的老井够不够深……”
他说着说着,忽然灵光一现:“对了!这不就是湛哥儿说的那个‘防’吗?提前修水渠、挖深井,就是‘防旱’!”
林湛笑着点头:“铁柱哥说得对。你这就是把大道理和实际结合起来了。”
铁柱得了夸奖,脸笑得跟朵花似的。
备考不全是严肃的。这帮年轻人凑在一起,免不了插科打诨。
有天王砚之带来一包他母亲做的桂花糕,几人正分吃着,沈千机忽然指着周文渊大笑:“文渊兄,你嘴角沾了糕屑,还这么一脸严肃地看《皇明经世文编》,这模样……哈哈哈哈!”
周文渊茫然抬头,伸手去擦,结果把糕屑抹了一脸。众人笑成一团。
还有一次,铁柱背书背得头晕眼花,嘟囔道:“我这脑子要是能像湛哥儿那样好使就好了……”
林湛正在整理历年乡试的策论题目,闻言抬头:“铁柱哥,我教你个法子。”
他拿过铁柱的《孟子》,翻开一页:“你别整段整段硬背。先看这段讲的是什么核心意思,然后用自己的话说一遍。比如这段‘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核心就是‘顺应道义才能得到支持’。你记下这个核心,然后试着用自己的话解释——就像你跟你爹解释为什么该修水渠一样。”
铁柱试了试,眼睛渐渐亮了:“诶!好像……好像容易点儿了!”
“这叫‘理解性记忆’。”林湛道,“比死记硬背管用。”
日子一天天过去,白板上的内容越来越密。经义栏下,四书五经的重点篇章都被标了出来;时文栏下,贴了几篇公认的范文;策论栏下,已经积累了十几个专题的笔记。
周文渊又弄来个小沙漏,每次讲习时放在桌上,计时用。沙漏细细地流着,光阴就在这沙粒的滑落中,悄无声息地流逝。
这日晚间,几人散得比平时晚些。王砚之正在讲今年新任的江南乡试主考官——据说是位崇尚实务的翰林学士,往年他主持的几场考试,策论题目都紧扣时政。
烛火摇曳,映着几张年轻而专注的脸。
窗外传来梆子声,二更了。铁柱打了个哈欠,赶紧捂住嘴。
林湛合上手中的册子:“今天就到这儿吧。铁柱哥困了。”
“我不困!”铁柱强打精神,“我还能再听会儿!”
沈千机笑着收拾书本:“得了吧,你眼皮都在打架了。走,回去睡觉,明天还得早起呢。”
几人吹灭蜡烛,鱼贯而出。藏书室里重归黑暗,只有月光从窗格漏进来,照在墙上的白板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字迹在朦胧的光里,依稀可辨。
远处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沉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