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话(第2页)
林湛笑道:“铁柱哥你最重要。你是咱们里头最接地气的,你说的‘能不能让大伙儿少饿死几个’,就是检验所有法子好不好的根本标准。而且真要试行什么,你在村里人缘好,说话比我们管用。”
铁柱听了,胸脯挺得老高:“这个我在行!”
王砚之又道:“其实不光是这些实务。经义文章是根本,咱们互相督促学问,乡试这一关必须稳稳过。只有过了这一关,才有资格谈后面的‘大事’。”
“砚之兄说得对。”林湛站起身,走到桌前,手指轻轻拂过那几本书的书脊,“赵大人给了咱们一个提醒:外面的世界很大,问题很多,需要能做事的人。但要做成事,先得站稳脚跟。”
他看向四人,目光沉静:“咱们现在能做的不多。但可以做的,至少有三件:一是把学问扎牢,科举是必经之路;二是把眼睛睁开,多看、多听、多想,了解真实的大禄朝到底是什么样子;三是把想法理顺,就像砚之兄说的,把这些‘经世致用’的念头,变成切实可行的条陈策论——哪怕现在用不上,将来总有用得着的一天。”
沈千机接话:“还得加一件:把消息弄灵通。我这边商路往来,各地物价、灾情、民变这些消息,我会多留意整理。”
周文渊已经在奋笔疾书:“那咱们就算……立个‘青云学社’?平日切磋学问,兼论时政实务?”
“学社好!”铁柱兴奋道,“听着就气派!”
王砚之却谨慎:“名字不妨普通些,就叫‘经世文会’吧。平时还是以研习时文、讨论经义为主,实务探讨夹杂其中,不惹人注意。”
林湛点头:“砚之兄考虑得周到。树大招风,咱们现在,还是悄悄蓄力的时候。”
计议已定,几人都有些兴奋。铁柱又抓了把瓜子分给大家:“来来,以瓜子代酒,咱们这就……结盟了?”
沈千机笑着抓起几颗:“结什么盟,咱们这是志同道合,共勉前程。”
王砚之也接了瓜子,却道:“《易》云‘二人同心,其利断金’。咱们五人同心,将来若能做些实事,也不枉读这一肚子圣贤书。”
周文渊放下笔,郑重地抓了一小撮瓜子:“愿以此志,共证将来。”
林湛看着眼前四人——跳脱机敏的沈千机,沉稳周全的王砚之,严谨细致的周文渊,憨直赤诚的铁柱。烛光下,一张张年轻的脸庞都映着光。
他也抓了把瓜子,笑道:“那就……共勉。”
“咔咔”的嗑瓜子声又响起来,比刚才更欢快了些。夜风从窗户缝里溜进来,带着初夏草木的气息。远处隐隐传来街市收摊的声响,碗碟碰撞,门板闭合,渐渐归于宁静。
铁柱忽然想到什么:“对了,咱们现在是五个人。将来要是再有好兄弟加入,是不是得凑个吉利的数?六六大顺啥的?”
沈千机打趣他:“铁柱兄想得还挺远。怎么,已经想着开山立派、广收门徒了?”
“那倒不是……”铁柱挠头,“我就是觉得,人多力量大嘛。”
王砚之微笑:“若有志同道合者,自然欢迎。但宁缺毋滥,人心齐,泰山移。五人同心,已是不易了。”
周文渊却若有所思地在纸上写了个“六”字,圈了起来,没说话。
夜深了,瓜子嗑完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壳。几人帮着打扫干净,各自回房。林湛吹熄蜡烛,屋里暗下来,只有月光从窗纸透进来,在地上铺了层淡淡的银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