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巡按召见(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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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湛沉吟几息,没有立刻回答那些“开仓放粮”“以工代赈”的套话,而是道:“学生若赴任,当先做三件事:一查仓,核实常平仓、义仓储粮实数与质量;二访老,请教本地乡老历年旱情规律、水源分布;三清账,理清县衙可动用钱粮、可征调民力。而后,方敢言救济之策。”

赵秉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为何先做这些?”

“无准确实情,则对策易空泛。不知仓中虚实,放粮可能无粮可放;不知地方实况,兴修可能劳民伤财;不知钱粮底数,承诺可能无法兑现。学生以为,为政首在‘实’字。”

“好一个‘为政首在实’。”赵秉轻轻拍了下扶手,语气听不出喜怒,“这些话,谁教你的?”

“无人教。学生只是觉得,做事该当如此。”

赵秉靠回椅背,看向杨县尊:“你这县里,倒真出了个有意思的。”

杨县尊笑道:“下官也觉此子与众不同。不唯文章好,平日与同窗论学,也常言‘学问当经世致用’。”

“经世致用……”赵秉重复这四个字,点点头,“本官记住了。林湛。”

“学生在。”

“好好读书,但别读成书呆子。你方才说的那些,继续琢磨。朝廷将来需要的不只是会写文章的才子,更是能做实事的干才。”

“学生谨记大人教诲。”

赵秉挥挥手:“去吧。本官倦了。”

林湛躬身退下。走到院门口,才觉背后衣衫微湿——刚才那番问答,看似随意,实则句句都是考较。

他刚走出驿馆没多远,拐角处就冒出几个脑袋。王砚之、周文渊、沈千机,连铁柱都猫着腰躲在后面。

“怎么样怎么样?”铁柱第一个冲过来,“那大官凶不凶?没为难你吧?”

沈千机也凑近:“问什么了?有没有提旱灾粮价的事?”

王砚之则稳重点:“林兄神色尚可,想必应对得当。”

周文渊没说话,只看着林湛,等他说。

林湛呼了口气,笑了:“没为难。就问了些平常问题。哦,还问若让我去旱区当县令怎么办。”

“你怎么说?”几人异口同声。

林湛把回答简单说了说。沈千机听完,一拍大腿:“妙啊!先摸清家底再说话,这比空口白话强多了!”

王砚之沉吟:“巡按大人听后如何说?”

“就说……让我别读成书呆子,继续琢磨这些实务。”

几人都松了口气。周文渊忽然道:“这位赵大人,恐怕不简单。寻常官员召见才俊,多问文章经义,他却直问为政实务,且问题切中要害。这是真在选材,不是走个过场。”

正说着,驿馆方向忽然传来些动静。几人回头望去,只见几个差役抬着两箱东西出来,后面跟着赵秉的那个师爷。

师爷看见他们,竟走了过来,对林湛拱拱手:“林公子还未走远。我家大人让我送样东西给你。”

说着,从袖中取出一本书,递了过来。

林湛接过一看,是一本半旧的《州县提纲》,书页泛黄,但保存完好。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朱笔小楷:“为政之道,在明实情、务实效。与湛生共勉。赵秉。”

师爷低声道:“这是大人年轻时用的书,上面有他历年批注。大人说,送你正合适。”

林湛郑重收好:“请代学生叩谢大人。”

师爷点点头,又看了他们几人一眼,转身回去了。

几人围过来看那书。王砚之轻声道:“这可是难得的机缘。巡按大人赠书,还是批注过的……”

沈千机摸着下巴:“看来这位赵大人,是真看上林兄了?”

周文渊则看着那行题字,若有所思:“‘在明实情、务实效’……这话,倒与林兄平日的想法不谋而合。”

铁柱挠头:“所以这是好事对吧?不会惹麻烦吧?”

林湛摩挲着书皮,笑了笑:“是好是坏,走着瞧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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