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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契疑云(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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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是。这回要不是打官司,小民万万不敢带出来。”孙老汉连连点头。

王书吏又转向钱有德:“钱有德,你这张地契,是何时重立的?旧契何在?”

钱有德眼神一闪:“回老爷,是五年前田地重新清丈时,衙门统一给换的。旧契……旧契当时就交上去了。”

“五年前清丈时,”王书吏翻看鱼鳞册,“你这块地的四至,当时是如何勘定的?可有争议记录?”

钱有德支吾道:“当时……当时好像没啥争议,就这么定了。”

这时,林湛起身,对王书吏拱手道:“王书吏,学生斗胆,可否看看这两张地契的背面?”

王书吏点头。衙役将两张地契反过来摊在案上。旧地契背面空白,只有些陈年污渍和细小的虫蛀痕。新地契背面,却有几个淡淡的、不甚清晰的墨点,像是曾经被什么文件压着沾染上的。

林湛指着那几个墨点:“王书吏请看,这墨迹虽淡,但细看,似乎是个残缺的印章痕迹,像是……‘户房核验’的半个印。”

王书吏眯眼细看,又拿起对着光端详,果然,那墨点隐约能看出印章的边角和笔画。他脸色一沉,看向钱有德:“钱有德,你这地契背面,为何会有户房核验印章的痕迹?既是衙门统一换发的新契,核验用印当在正面,且是完整清晰的!”

钱有德脸色一变,强辩道:“这……这或许是沾了别的文书……”

“不对。”林湛接口,语气平和却清晰,“这墨迹的印油颜色,与正面官印一致。且痕迹位置,像是这张纸曾被折叠,与另一张盖有核验印的纸张紧贴,从而沾染。学生猜想,是否当初换发新契时,衙门出具过一份‘核验文书’,与地契一同交给业主?那份核验文书上,应有完整印章。而钱有德这张地契背面的痕迹,正说明它曾与那份核验文书叠放。若真是如此,那份核验文书中,或许会详细记载当时勘界情况,包括有无争议。”

他顿了顿,看向钱有德:“钱掌柜,那份衙门出具的‘田地清丈核验文书’,您可还保存着?上面应当清楚写着您这块地的四至界定,以及当时是否有邻地争议记录。若有,不妨取来一观,真相自明。”

钱有德额头顿时冒出汗来,脸色青白交错。他嘴唇哆嗦,一时说不出话。他那精瘦的侄子更是吓得往后缩。

王书吏哪还有不明白的?他一拍惊堂木:“钱有德!还不从实招来!那份核验文书何在?当年清丈时,这地界到底有无争议?”

钱有德扑通跪下,磕头如捣蒜:“老爷饶命!老爷饶命!那文书……那文书早让我烧了!当年清丈时,孙老栓是提过一句界石好像不对,但……但负责清丈的书吏是我远房表亲,他跟我说水沟改道是事实,按现在界划对我有利,我就……我就默许了!后来换新契,也是他帮我办的!那垄地,确实……确实该是孙家的!小民一时贪心,求老爷开恩!”

真相大白。孙老汉老泪纵横,连连磕头谢恩。钱有德被判退还强占土地,赔偿孙家医药损失,另罚银十两,并具结保证不再生事。

退堂后,王书吏看着林湛,眼中满是赞赏:“林秀才心思缜密,观察入微。那地契背面的蛛丝马迹,若非你提醒,险些被蒙混过去。这份洞察力,实在难得。”

林湛谦道:“王叔过奖。不过是学生平日里爱琢磨些细处,侥幸看出点端倪。实务断案,千头万绪,学生今日方知其中艰难。”

王砚之也笑道:“林兄总是这般谦虚。”

铁柱则是满脸佩服:“湛哥儿,你真神了!我听得一团浆糊,你怎么就看出那纸背后有鬼?”

四人说笑着走出县衙偏堂。冬日午后的阳光稀薄,照在青石板上,泛着清冷的光。院中那株老梅已打了满树花苞,倔强地迎着寒风。

王书吏送到门口,对林湛道:“往后若对刑名钱谷实务有兴趣,随时可来找老夫。衙门里旧卷堆积,许多案例,或可与你切磋探讨。”

“谢王叔。”林湛郑重行礼。

走出县衙,街市上已有了些年关的气氛。卖年画、春联、爆竹的摊子支了起来,吆喝声此起彼伏。远处,不知谁家正在杀年猪,猪的嘶叫声隐约传来,混着孩童的嬉闹,汇成一片嘈杂而充满生气的市井交响。

铁柱吸了吸鼻子:“唔,有炸丸子的香味!湛哥儿,咱们买点回去,给林婶尝尝!”

林湛笑着点头。他回头望了一眼县衙那肃穆的朱漆大门,又看了看手中王书吏刚刚赠送的一卷《刑案辑要》抄本,心中那份对“经世致用”之路的信念,越发清晰坚定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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