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三元(第2页)
“乙榜没有。”沈千机踮脚看着。
“甲榜次等”贴上。周文渊的名字,赫然在第三位!
“中了!”周文渊的父亲老泪纵横,用力抓住儿子的手。周文渊眼圈也红了,向孙夫子深深一揖。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住最后那张“甲等”头榜。院试头榜,只取前十,称“廪生”,享受官府钱粮补助,地位远非普通秀才可比。
红纸缓缓贴上,十个名字,墨迹如铁。
第九……第八……第五……
沈千机屏住呼吸,手指无意识地攥紧。
第三名……第二名……
他的目光猛地定在榜首那三个字上,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抽气。
铁柱已经跳了起来,声音劈了叉:“案首!院案首!湛哥儿又是案首!小三元!小三元成了!!!”
“轰——”
人群彻底炸开!惊呼声如同海啸般席卷。
“林湛!是那个十一岁的双元案首!”
“连夺县、府、院三案首!小三元!”
“我的天!多少年没出过小三元了!”
“永清县林湛!这才叫文曲星下凡!”
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射向林湛所在的位置。震惊、狂喜、嫉妒、不可思议……种种情绪在空气中激烈碰撞。许多白发苍苍的老童生,看着那榜首的名字,再看着被簇拥在中间、面容犹带稚气的少年,神情恍惚,如坠梦中。
林湛站在那里,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喧嚣,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血液冲上头顶。小三元……县、府、院三试案首,他竟真的做到了!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从心底涌起,瞬间冲散了连日来的疲惫。
孙夫子已经激动得胡须微颤,连声道:“好!好!三元及第,雏凤清声!老夫……老夫有幸!”
沈千机大笑着,用力拍打林湛的后背:“林兄!林兄!我就知道!小三元!哈哈哈哈!”王砚之也挤过来,满脸通红,用力拱手,却说不出话。
铁柱更是直接抱起林湛转了个圈,嗷嗷直叫,吓得周围人纷纷躲闪。
正闹腾间,两名学政衙门的差役排开人群,走到林湛面前,恭敬拱手:“林相公,学政大人有请,请您至学政衙门一见。”
全场顿时一静。连中小三元,学政亲自召见,这是何等荣耀!
林湛定了定神,对孙夫子点点头,又对伙伴们笑了笑,这才随着差役离去。
学政衙门后堂,李墨已换下官服,穿着一身半旧的藏青道袍,正在书房赏画。见林湛进来,他转过身,目光温和地打量着他。
“学生林湛,拜见学政大人。”林湛依礼参拜。
“不必多礼,坐。”李墨指了指旁边的椅子,“你的卷子,本院仔细看了。经义一场,‘民贵’之论,能由虚入实,阐发‘知民’‘养民’‘教民’之要,非寻常章句之学。策论‘清能之辨’,立论周正,所提选任、考课、激励诸法,虽显稚嫩,却颇见巧思,尤重制度而非苛求于人,见识已超侪辈。”
他顿了顿,拿起案上那份《闻秋声》的诗稿:“至于这首诗……‘莫道四时惟肃杀,试听万籁自澄明’,有此襟怀,方不负读书人之称。你年未及冠,文章却有此沉稳气度、务实眼光,难得。”
林湛恭声道:“大人过誉。学生愚钝,只是牢记大人‘真气真识’‘明理笃行’之训,勉力为之。”
李墨颔首:“能记此言,便是有心。小三元之名,荣耀无比,但亦是一副重担。望你戒骄戒躁,潜心向学。乡试在即,那是全省英才汇聚之地,文章需更上层楼,心志需更加坚毅。”
“学生谨记大人教诲。”
“去吧。”李墨微微一笑,“好好庆祝。少年得意,亦是人生快事。只是莫要忘了来时路。”
走出学政衙门,夕阳正将省城的万千屋脊染成一片辉煌的金红。辕门外,孙夫子、沈千机、周文渊、王砚之、铁柱,还有闻讯赶来的几位同窗,都在等着。见到林湛出来,铁柱第一个冲上来,又是一阵鬼哭狼嚎的欢呼。
沈千机大手一挥:“走!望江楼!今日咱们不醉不归!庆贺林兄‘小三元’大成!”
众人簇拥着林湛,穿过依旧热闹的街市。所过之处,不断有人指指点点,投来惊羡的目光。卖糖人的老汉认出了他们,硬塞给林湛一个最大的“文曲星”糖人;茶馆的说书先生站在门口高声吆喝:“最新章回!十一岁神童连中三元,学政大人亲口褒奖!”
回到小院时,天已黑透。院子里挂起了红灯笼,桌上摆满了沈千机让人从酒楼送来的佳肴。石榴终于被铁柱摘了下来,红艳艳地堆在盘子里。
孙夫子破例饮了几杯酒,脸上泛着红光。周文渊安静地坐着,眼中是真诚的喜悦。王砚之难得话多,与沈千机争论着是“三元及第”难还是“连中三元”更难。铁柱则忙着给每个人碗里夹菜,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还不停地说:“吃!都吃!湛哥儿中了小三元,咱们都跟着沾光!”
林湛坐在主位,看着眼前一张张真诚喜悦的脸,看着灯笼暖光下跳跃的影子,听着伙伴们毫无顾忌的说笑,心中那因为“小三元”而激荡的热流,渐渐沉淀为一种温厚踏实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