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

保结(第2页)

章节目录保存书签

放学后,林湛回到家,将事情告诉了父母。

林大山正在院里劈柴,闻言斧头差点砸到脚背。他呆立半晌,嘴唇动了又动,才憋出一句:“好……好……考……考!”

王氏的反应直接得多。她先是愣住,随即眼圈就红了,撩起围裙擦了擦眼角,颤声道:“我儿……我儿要去考秀才老爷了?”在她朴素的认识里,县试就是考秀才的第一步,虽然离真正的秀才还远得很。

“娘,只是县试,离秀才还早呢。”林湛忙道,“就是去试一试,长点见识。”

“试一试也好!试一试也好!”王氏连声道,转身就往屋里走,“得给你做身新衣裳!考试得穿体面!还有鞋,鞋底得纳厚实些……笔墨呢?纸够不够?”

她絮絮叨叨,翻箱倒柜,仿佛儿子明天就要进考场。林大山缓过神来,闷声道:“我去打听打听,报名都要些啥章程,找谁办。”说罢披上旧袄子就出了门。

大丫在灶间烧火,探出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弟,你要当官老爷啦?”

林湛失笑:“早着呢。先得考上童生,然后是秀才,举人,进士……一层层考上去,难如登天。”

“我弟肯定行!”大丫信心十足,“你那么聪明,糖饼都能琢磨出来!”

林湛心里暖暖的。家人的反应如此朴实而热烈,让他更觉肩上担子沉甸甸的。

几天后,孙夫子亲自带着林湛等五人去了县衙礼房,办理报名手续。

礼房在县衙东侧,是个小小的院落。书吏是个留着山羊胡子的干瘦老头,姓陈,正围着炭盆烤火。见孙夫子进来,忙起身拱手:“孙老先生来了,快请坐。这几位是?”

“都是敝学堂的学生,欲应明年二月县试。”孙夫子递上早已备好的五人名单和具结文书,“劳烦陈书吏办理。”

陈书吏接过,戴上老花镜细细看了一遍,目光尤其在林湛的名字和年龄上停了停:“林湛……年十一?”他抬眼打量了一下林湛,“这位小相公年纪虽幼,气度倒沉稳。可曾开笔作文?”

孙夫子含笑道:“已能成篇。陈书吏若不信,可当场考较。”

“岂敢岂敢。”陈书吏连连摆手,孙夫子是本地老禀生,他自然要给面子。只是嘴里还念叨,“后生可畏啊……老夫当年十一岁,还在描红呢。”

手续办得顺利。五人各自报了祖孙三代姓名、籍贯、相貌特征(无非是“面白无须”“身中”之类),由陈书吏录于册上。孙夫子作为保结禀生,也在保结书上签字画押,并加盖了私章。

最后,每人需缴纳少许“卷纸费”。林湛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铜钱——是糖饼生意的分红——数出数目,郑重地放在案上。

铜钱落在木案上,发出清脆的叮当声。

陈书吏将收来的钱归拢,开具了回执,笑眯眯道:“好了,名已录榜。二月十二日卯时正点,携此回执并保结书,至县学大门前候点入场。预祝各位小相公蟾宫折桂,早登青云。”

走出礼房时,日头正好。阳光照在县衙斑驳的灰墙上,将“明镜高悬”的牌匾映得发亮。台阶下,铁柱不知从哪儿钻了出来,正伸长脖子张望,见他们出来,立刻迎上来,压低声音却压不住兴奋:“办好了?名字报上去了?湛哥儿,你现在是‘考生’啦!”

林湛握着那张轻飘飘却又沉甸甸的回执,抬头看了看天色。冬日的阳光没有什么温度,却明晃晃的,刺得人微微眯眼。

远处街市传来货郎的叫卖声,混杂着孩童的嬉闹。县衙门口的石狮子沉默地蹲踞着,鬃毛上的积雪正在融化,一滴一滴,渗进石缝里。

章节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