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速之客与歪对子(第2页)
圆的周长?这涉及到圆周率。古代已有“周三径一”的粗略说法,即π≈3。更精确的祖率(π≈3。14)或后世更精确的值,恐怕不是孙夫子这个层级能掌握或用来考校蒙童的。他显然期待林湛用“周三径一”来算。
林湛心里门清。他故意皱了皱小眉头,似乎在努力理解“圆”和“径”。然后他在沙盘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圆,中间画条线标“十”,嘀咕道:“圆的边是弯的,比直的边长……听老人说,圆的圈圈,大约是三个直径那么长?十步的直径,圈圈大概……三十步?那就需要三十根竹子?”他用了“周三径一”的近似,并且表现出这是“听来的”知识。
孙夫子再次颔首,眼中赞赏之色更浓。这孩子不仅算得快,还知道“周三径一”这种实用算法,看来确实博闻强记。
“最后一题,”孙夫子神色郑重了些,不再局限于算数对子,而是转向更根本的认知,“你既喜识字,可知为何要读书?”
这个问题,对一个三岁孩子来说,可能太深了。旁边的林大山和王氏都捏了把汗。
林湛却知道,这是“面试”的关键题了。回答得太功利(如考功名)或太玄虚(如明理)都不符合年龄。他想了想,用孩童最直观的感受回答道:“读书,可以看懂黄历,知道哪天宜种田。可以看懂契书,不怕被人骗。可以听懂更多故事,明白更多道理。像……像眼睛擦亮了,耳朵更灵了,能看清更远的路。”他把读书的好处,具象化为生活中看得见摸得着的益处。
孙夫子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皱纹似乎都舒展开来。他没有立刻评价,而是沉默了片刻,目光再次扫过这贫寒却整洁的院落,扫过林大山夫妇紧张而期盼的脸,最后定格在林湛那双清澈坦然的眸子上。
“好,好一个‘看清更远的路’。”孙夫子缓缓开口,语气带着一种罕见的温和与慨叹,“林大山。”
“在,夫子。”林大山连忙应声。
“你这儿子,”孙夫子一字一句道,“天赋心性,皆是上佳。若得良师引导,假以时日,前程未可限量。莫要耽误了。”
林大山激动得连连点头:“是,是,夫子!我们正想送他开蒙,只是……”
孙夫子摆摆手,似乎知道他要说什么。他看了看林家的情况,又看了看林湛,沉吟道:“老夫在邻村的塾馆,因……生源不济,已然散馆。如今闲居村中,靠替人写写书信、看看风水糊口。”他顿了顿,似乎下了决心,“若你们不嫌弃老夫才疏学浅,束脩之事……可视情况而定,不必拘泥常例。老夫观此子,确有教导之价值。”
这话意思再明白不过了:我愿意教你儿子,学费好商量,甚至可以赊欠减免!
林大山和王氏喜出望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位正经历代夫子,主动上门,还愿意降低束脩!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
“不嫌弃!不嫌弃!”林大山激动得语无伦次,“孙夫子肯教导犬子,是我们林家的福分!束脩我们一定尽力!湛哥儿,快,给夫子磕头!”说着就要拉林湛跪下。
孙夫子却伸手虚扶:“且慢。拜师之礼,需择吉日,备六礼束脩,方显郑重。今日只是定个意向。”他看向林湛,“林湛,你可愿随老夫读书识字,明理修身?”
林湛收敛神色,再次郑重拱手:“学生愿意!定当勤学不辍,不负夫子教诲,不负父母期望!”
“善。”孙夫子脸上露出真切的笑容,仿佛寻到了一块蒙尘的璞玉,眼中重新焕发了光彩。他临走前,又特意看了看林湛沙盘上的字,指点了一两处笔顺,这才拄着竹杖,飘然而去。
孙夫子一走,林家小院里顿时沸腾了。王氏高兴得直抹眼泪,大丫也围着弟弟又笑又跳。林大山更是兴奋地搓着手,在院里踱来踱去,嘴里念叨着:“吉日……六礼……束脩……得好好准备,不能怠慢了夫子……”
铁柱直到这时才敢大声说话,他捅了捅林湛,一脸崇拜:“湛哥儿,你太厉害了!连夫子都主动来找你!你刚才对的那啥‘口中粮’,是啥意思?我怎么听不懂?”
林湛笑着拍拍他:“就是吃饭要紧的意思。铁柱哥,以后我学了新的,也教你。”
“真的?那可说定了!”铁柱乐开了花。
林湛望着孙夫子离去的方向,心中也充满期待。这位孙夫子,看起来是个真正爱才、有风骨的老读书人,虽然落魄,但学问应该扎实。跟着他开蒙,是个极好的起点。
而且,孙夫子那句“生源不济,已然散馆”,似乎……透露出他目前在村里是“闲置”状态?如果运作得好,或许不仅能自己学,还能……带动一下村里的学习风气?比如,让铁柱、大丫,甚至其他有兴趣的孩子,也能有机会识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