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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蛋麻线与算不清的账(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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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着,林湛画了两束麻线(抽象的两根波浪线),在旁边写了个“五”(他故意写得很童稚)。“麻线,两束,五文一束,十文。”又画了两块布(两个方框),旁边写“八”,“布,两尺,八文一尺,十六文。”最后画个小包代表茱萸粉,写“十”。“这个,十文。”

然后,他把代表麻线、布、茱萸粉的符号和数字都圈在一起,在旁边画了个更大的圈,里面写上“十”、“十六”、“十”,然后用树枝把这三个数下面的横线连起来,做出一个“加起来”的手势,最后在旁边画了个像是“三十六”的复杂符号(其实是他凭记忆写的汉字“卅六”,但赵三婶和王氏看不懂,只觉得是鬼画符)。

“三奶奶的东西,十加十六加十,是……很多文,比十六文多。”林湛看着赵三婶,眼神清澈,“所以,是三奶奶要多换我们的东西,不是我们补给你。”

赵三婶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她没想到这孩子真能把数捋清楚!虽然那些符号她看不懂,但“十加十六加十比十六多”这个结论,她听得懂。她确实是故意把账搅浑,想用总价高的杂货换走鸡蛋,再让王家补点实际有用的东西(干菜或劳力),一来一去,自己赚个差价和人情。没想到被个三岁娃娃捅破了窗户纸。

王氏此时也恍然大悟,看着地上那些圈圈道道,虽然不懂具体算法,但儿子那句“是三奶奶要多换我们的东西”像盏灯,一下子照亮了糊涂账。她心里顿时有了底气,看向赵三婶的眼神也少了些惶惑。

“这……湛哥儿真聪明哈,”赵三婶有点尴尬,干笑两声,“三奶奶年纪大了,算糊涂了。那这样,我就用这两束麻线(十文)加一尺布(八文),换你八个鸡蛋(十六文),你还差我……两文的东西,就用一小把干菜抵了,行不?这茱萸粉我可舍不得换了。”她迅速调整了方案,这个算法就清晰多了,麻线加布总共十八文,换十六文的鸡蛋,王家补两文钱的干菜,基本公平。

这次不用林湛算,王氏自己心里也能估摸个大概了,觉得差不多。但她还是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儿子。

林湛在心里快速复核:麻线10文+布8文=18文;鸡蛋8个*2文=16文;差额2文,用干菜抵……合理。他朝王氏微微点了点头,然后继续摆弄手里的树枝,一副“算完了,没我事了”的天真模样。

王氏松了口气,对赵三婶笑道:“行,就按三婶说的这个来。我这就去拿鸡蛋和干菜。”

交易完成,赵三婶拎着鸡蛋和干菜走了,临走前还特意多看了林湛两眼,眼神惊疑不定。这孩子,病了一场,怎么跟开了窍似的?

院里只剩下自家人。王氏拿着换来的麻线和布,心里踏实又高兴。她走到林湛面前,蹲下身,摸了摸他的头,声音都有些发颤:“湛哥儿……你,你咋会算这个的?谁教你的?”她可从来没教过孩子算数,自己也算不利索。

林湛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他指着地上那些圈圈和歪扭的符号,一脸“这很简单”的表情:“数数啊。娘教过我数鸡,数鸡蛋。一个圈一个蛋,两文钱。画出来,加一加,比一比,就知道了。”他把复杂的算术,简化成了数数和比较的孩童游戏。

这时,林大山扛着锄头从外面回来了,正好看到王氏蹲在儿子面前,儿子指着地上一些奇怪的图案说着什么。他放下锄头,走过来:“咋了?”

王氏激动地把刚才的事情,连同林湛如何“画图算账”、揭破赵三婶糊涂账、最后促成公平交易的过程,一五一十地讲了一遍。末了,还指着地上那些尚未被抹去的“证据”。

林大山沉默地听着,蹲下身,仔细看着泥地上那些圆圈、波浪线、方框和奇怪的“字”。他看不懂那些符号的具体含义,但能看出一种清晰的条理。尤其是儿子说的“画出来,加一加,比一比”,这种将复杂实物交易抽象成直观符号进行比较的思路,完全超出了普通村童,甚至很多大人的能力。

他抬起头,目光复杂地落在林湛脸上。这张小脸依旧稚嫩,黄瘦,但那双眼睛里的沉静和聪慧,却越来越让人无法忽视。灶台、饮水、菜地规划,现在又是算账……这已经不能用“病后开窍”或者“小孩子歪打正着”来简单解释了。

林大山伸出手,不是摸头,而是重重地拍了拍林湛瘦小的肩膀。他没说什么夸赞的话,但那手掌的力度和眼中深深的震动,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分量。

“纸笔的事,”林大山站起身,对王氏说道,语气斩钉截铁,“尽快去问。就算借,也得先弄点来。”

王氏用力点头,看着儿子的眼神,充满了骄傲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林湛心里暖暖的,又有点好笑。没想到一次简单的算术应用,效果这么显著。看来,展现“实用技能”比单纯认字,更能打动务实父母的心。

他低头,用脚轻轻抹平了地上的“算式”。深藏功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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