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地里的搭伙学问(第2页)
“爹,娘,阿姐,你们看。”他蹲下来,用小树枝在泥地上画起来。先画了个大方框代表菜地,然后在里面划分区域。“这块,今年种吃叶子的(比如葵、白菜苗),明年,就种吃根的(比如蔓菁、萝卜),后年,种豆子(他用手比划着圆圆的豆子)……让地也换个口味,就不累了。这叫……轮着干活!”
他尽量用最形象的说法解释轮作。
接着,他又在“今年”的区域里,用树枝点着:“种的时候,高的(比如葵)和矮的(比如某种叶菜)可以挨着种,一个喜欢太阳上面,一个不怕阴下面。豆子可以和别的菜种一起,它能给地‘加餐’(他想不到更好的词形容固氮)。葱蒜种在边边,虫子不爱闻它们味儿。”这就是粗糙的间作套种理念了。
王氏和大丫看得似懂非懂。林大山却放下了柴刀,走过来,蹲在林湛旁边,仔细看着地上那些稚嫩但条理清晰的“规划图”。
“你这些……从哪儿听来的?”林大山沉声问。他不记得自己教过儿子这些,村里娃娃也没人懂这个。
林湛早就想好了说辞,他指着不远处正在啃草根的一只羊(邻居家的):“羊吃草,只吃一种草,不长膘。吃好几种,就胖。地也一样吧?还有,”他指了指菜地里几棵紧挨着、明显更瘦小的菜苗,“它们像我和阿姐小时候抢窝头,都吃不饱。分开点,或者让吃得少的和吃得多的搭伙,可能都好点?”
这个类比非常孩童化,却又奇异地切中要害。林大山看着儿子清亮的眼睛,又看看那片产量低下的菜地,心里那股“试试看”的念头又冒了出来。灶台和水的事,已经证明了这孩子有点“歪才”。反正这菜地也就这样了,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万一……
“开春剩下的菜籽,还有一点。”林大山缓缓开口,“豆子……家里好像还有点陈豆,可以试试发芽点种。地方小,折腾一下也费不了多少功夫。”
王氏见当家的都松口了,自然也同意:“成,就当陪湛哥儿玩种地游戏了。大丫,去把屋里那小包菜籽和墙角那瓦罐里的陈豆拿来。”
大丫兴奋地应了一声,飞快跑进屋。她最喜欢弟弟这些“新奇”主意,觉得特别有意思。
于是,在林湛这个“总规划师”的树枝指挥下,林家后院的菜地,开始了一场小小的变革。林大山按照林湛划出的粗略区域,重新翻了地(尽管土还是很硬)。王氏和大丫则在林湛的“指点”下,将有限的菜籽和泡发的豆种,按照“高矮搭配”、“叶根豆轮作预备”的原则,重新播下。
林湛还强烈建议,把家里攒的那点少得可怜的草木灰和鸡粪,集中施在了最需要肥力的“叶菜区”和“豆区”。虽然总量杯水车薪,但集中使用或许效果稍好。
整个过程,赵铁柱跑来串门,看得目瞪口呆:“湛哥儿,你家种菜咋还画图哩?跟我爹凿石头画线似的!”
林湛一本正经:“嗯,让菜排队站好,好好吃饭,好好晒太阳。”
铁柱挠挠头,觉得深奥,但看着林家大人小孩一起忙活的热闹劲,也嚷嚷着要帮忙,被王氏笑着塞了几颗豆种,让他在边上自己挖个小坑种着玩。
忙活完,看着被重新规划、略显整齐的菜地,虽然依旧贫瘠,但似乎多了点不一样的精气神。林大山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正被大丫拉着洗手、小脸上沾了泥点却满是认真的小儿子,心里那种奇异的感觉更浓了。
这小子,莫不是真有点……不一样?
王氏则笑着打趣:“咱们湛哥儿,以后怕不是个种地的小状元?”
林湛仰起脸,露出一个沾着泥巴的笑容。他心里清楚,这只是非常初步的尝试,受限于种子、肥料、土地条件,效果未必立竿见影。但这是一个开始,是科学种植观念在这个小家庭里埋下的第一颗种子。
他更期待的是,通过这点小小的改变,让家人看到“动脑筋”和“遵循自然规律”可能带来的好处。将来,或许可以尝试更多,比如收集人畜粪便做更有效的堆肥?或者利用厨余、杂草沤制绿肥?
饭要一口一口吃,地要一点一点改。
晚上,喝着依旧稀薄的菜粥(用的是去年存的干菜),林湛却觉得滋味似乎好了那么一点点。也许,是心里那份对小小试验田的期待,加了点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