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窝头的交情(第2页)
林湛没有太多犹豫。他掏出那个小布包,小心翼翼地打开,露出里面比成人拳头还小些、颜色灰褐的窝头。他用力掰开——窝头很硬,他费了点劲——将略大的那一半递向赵铁柱。
“给,垫垫。”他说。
赵铁柱愣住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半块窝头,喉头很明显地滚动了一下。他家里的情况,这样的干粮也不是天天能有的。他抬起头,看看窝头,又看看林湛清瘦但真诚的脸,迟疑着没接:“这……你娘给你的吧?我吃了,你……”
“我有。”林湛晃了晃手里明显小很多的那一半,“一起,吃。”他故意先咬了一口自己那份,用力咀嚼着,展示“美味”(其实粗糙扎嗓子,但有实实在在的粮食感)。
赵铁柱不再推辞,几乎是抢一样接过那半块窝头,双手捧着,先珍惜地闻了闻,然后才小口小口,极其认真地吃起来。每嚼一下,脸上都露出满足的神色,仿佛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两个孩子就这么蹲在泥土地上,晒着暖洋洋的太阳,像两只小松鼠一样,专心致志地啃着手里的“宝贝干粮”。谁也没说话,只有细细的咀嚼声。
吃完最后一点碎屑,赵铁柱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手指,然后看向林湛,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了,充满了纯粹的、毫不掩饰的亲近和感激。“湛哥儿,你真好!”他凑过来,用肩膀轻轻撞了一下林湛(差点把林湛撞个屁墩儿),“以后你就是我铁柱最好的兄弟!有人欺负你,我护着你!我知道哪儿有甜草根,明天带你去挖!”
林湛被他撞得晃了晃,心里却有点暖。这份友谊,建立得如此简单直接,却又如此厚重。在成年人的算计到来之前,孩童间的义气,往往就始于一块糖、半个窝头。
“好。”林湛笑着应下,然后指了指远处依稀可见的村落中心,“那边,人多?”
“那是祠堂和大榕树那儿!”赵铁柱立刻来了精神,“村里娃娃们常在那儿耍,打尜尜、跳格子、躲猫猫!可热闹了!不过……”他语气低了点,“有些大点的娃坏,爱欺负人,抢东西。我以前老被他们抢挖到的野菜。”
林湛点点头,记下了这个信息。孩童社会也有其丛林法则。
“你病好了,明天要是还能出来,我带你去榕树那儿看看?不过咱们得躲着点二狗子他们那伙人。”赵铁柱已经开始计划了。
“嗯,跟娘说。”林湛应道。扩大社交圈,接触更多村童,也是了解这个时代底层社会的重要窗口。
两个新朋友又聊了一会儿(主要是赵铁柱说,林湛听),直到王氏在屋里喊林湛回去喝水,赵铁柱也听到他娘叫他回家帮忙的声音,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明天啊!说好了!”赵铁柱跑回自家门口,还回头用力挥手。
林湛也摆摆手,转身慢慢挪回屋里。王氏给他倒了碗温水,随口问:“跟铁柱玩呢?”
“嗯,铁柱哥,好人。”林湛喝着水,认真地说。
王氏笑了:“铁柱那孩子是实诚,就是皮了点。有个伴儿也好,省得你闷着。”她顿了顿,似乎无意地问,“娘给你的窝头,吃完了?”
林湛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拍了拍小肚子:“吃完了,饱饱。”他没提分给铁柱的事,倒不是刻意隐瞒,只是觉得这是小孩子之间的事。
王氏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摸了摸他的头:“玩累了就歇会儿。”
林湛爬上自己的“床铺”,躺下。怀里似乎还残留着窝头的硬度,嘴里还有那种粗糙的口感。但想起赵铁柱那双亮晶晶的、充满义气的眼睛,他觉得那半个窝头,分得值。
在这个陌生的世界,他有了家人,现在,又有了第一个朋友。虽然前路依然艰难,但至少,不是孤身一人了。
他闭上眼睛,开始盘算:明天如果能去祠堂那边,除了观察其他孩子,是不是也能留意一下,村里有没有类似“村学”或者识字老人的痕迹?那本黄历,已经快被他“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