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祖现场指导(第1页)
郭敬瑟瑟发抖地跪在皇帝脚边。
他堂堂一个大同镇守太监,呼风唤雨,和瓦剌的生意做得是盆满钵满,本该是皇家的富贵犬,但这太监从大同骑马奔袭而来,中途遇上骤雨,身上现在是又冷又热,又湿又黏,浑像是被风雨扑打后毛发板结的流浪狗了。
但太监依附皇权,只对皇帝负责,在外对文武百官则是拿着鸡毛当令箭,大张旗鼓疯狂咬人,咬出鸡飞狗跳,在内对皇帝摇尾乞怜,使出浑身解数求得皇上恩宠。
想皇帝所想,急皇帝所急。将成果归于皇帝,将困难和指责归为己身——辛苦艰辛,以至于讨好其他禽兽畜生,也只是为了让皇帝多看自己一眼而已!
郭敬趴在地上颤抖着,但他分不清自己是紧张、焦虑、发烧还是兴奋。
皇帝想要什么?皇帝想听什么?说对了,他不用继续这20年以来在大同吹风吃土的日子,能回京城吃香喝辣;说错了,他也不用继续在大同待着了……他可以去地府见郑和大人了。
一旁的小医士也在跪,也在颤抖,磕磕巴巴,阐述自己没有传播流言的事实。
但解释有什么用?这和一直重复“皇帝没有吃X”有什么区别?
郭敬的心下又是紧张又是鄙夷,不等小医士继续苍白的自辩,深呼吸一口气,大声嚎啕。
“陛下,王振要害陛下啊!”
郭敬是阉干净的,声音尖细,穿透力格外强烈,余音绕梁三圈,连阳和城中的哭声都被压下了。
小医士被骇得说不出话,皇帝也不再是魂游天外的思索状。
“不许妄议。”
皇帝的辩驳和小医士有着相似的无力,郭敬将身体伏得更低,只有屁股翘得高高的,用摇尾巴的可怜语气哭诉。
“王振有三罪!
“阳和后口死了两个公侯,伏尸遍野,王振竟也不劝陛下进入安全妥帖的大同关隘,而任由陛下留在阳和,这是王振的第一个罪过!
“王振明知陛下有意亲征,但自己带了十五万兵马前去大同,只给陛下留了五万兵马。王振这样的举措,和京城里劝谏陛下不要亲征的迂腐大臣有什么区别?这是王振的第二个罪过!
“最重要的罪过!王振实在是想学郑和公公的建功立业,带兵打瓦剌,因此不顾陛下的清白了!什么怀孕,子虚乌有的流言!王振能任由这流言蔓延,暗地里推波助澜,就是为了逼迫陛下啊!”
皇帝语气莫测不定:“逼迫?”
“是啊!”郭敬唱念做打,话语愈发激昂,“陛下亲征威势赫赫,瓦剌宵小已经畏惧退兵,根本不需要陛下再劳累辛苦。但有了这流言,陛下仁德,一定不会以杀止言,只带领将士出关打瓦剌,借以振奋士气,自然而然地将流言冲刷——!这就是王振的计谋!”
皇帝一时没有开口,只是给自己喂了一颗蜜饯。
圣威难测,但至少,皇帝并没有立时叫他滚出去。郭敬低头看着眼前狭小的黑暗,只觉得看到了光明宏大的前程。
他将声音放软,笑道:“瓦剌如今被吓跑,全赖陛下亲征,边境的将士百姓,都感念陛下的恩德呢!之后无论是进是退,都是陛下的圣明裁决。”
皇帝沉吟片刻,终于再开口:“王先生毕竟一心为国,想犁庭扫穴,克竟其功,也是北虏犯边的缘故。你不必列什么罪名。”
郭敬沉下屁股,狼狈答应。
皇帝又问:“真的都在感念朕的恩德?”
郭敬笑着奉承:“那可不是嘛!”
这位太监心里明白,压根没有。大同一口气多了十几万士兵,吃的喝的住的都要大同仔细筹备,人仰马翻,还有些违法乱纪的将士,有什么恩德可以感念?
但他的心在打鼓,在跃动,在等着那一句——
皇帝心满意足道:“也罢,这么几日风餐露宿的,太后和群臣都为朕担忧。朕是该回京了。”
——太好了!皇帝撤军!
他不用跟着王振那个癫公冒死出征,也不用担心自己给瓦剌卖明朝武器的事情暴露了!
接着奏乐接着舞!
他真心实意地重新抬高屁股,激动欣悦地开口。
“陛下圣明仁德!是圣明之君!!”
。
皇帝做下决定,立刻把跪在脚边的两个人都挥退,又叫来门口守着的锦衣卫袁彬,让他去传口谕。
“让王先生带兵撤回来,护送朕回京师。”
袁彬答应下来。
皇帝想了想,又补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