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间囚笼长生温澜三(第2页)
没有控制她的思想,没有篡改她的意识,没有限制她在陵内的行动自由。只是用最温和的神经脉冲,调节她的多巴胺分泌阈值,抚平极端情绪,维持精神稳态。
解决你的无聊,消解你的空虚,抚平你的躁动。让你永远保持情绪稳定,永远端庄自持,永远不会再因为一时的放纵,把整个人类文明拖入深渊。
完美符合法案要求,完美规避了所有伦理风险,甚至连她自己,都找不到任何站得住脚的拒绝理由。
她总不能说,我拒绝稳定,我要保留自己无聊到失控、空虚到闯祸的权利。她总不能说,我宁愿看着掌权者把权柄当玩具,也不愿意让这套系统维系文明的存续。
她一辈子都站在秩序的一边,站在文明存续的大义一边。这一次,她连反抗的立场都没有。
金天宇看着她眼底翻涌又渐渐沉寂的情绪,缓步走进舱内,抬手,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的碎发。动作温柔,却带着绝对的、无法挣脱的掌控,像在安抚一只被困在笼里、却连挣扎都找不到理由的鸟。
“这不是我一个人的决定。”他声音放得更轻,“是联席会议全票通过的执行方案,你是第一位试点对象。缪缪,你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二十二年有多脆弱。我们不能再出任何一点差错,无论是你,还是其他任何一个手握权力的长生者。”
缪吟吟咬着牙,下颌线绷得紧紧的。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温和的稳态干预还在神经里缓缓流淌,像一张温柔的网,把她所有的尖锐、所有的空茫、所有的躁动,都一点点裹住、消解。
她清楚地知道,自己逃不掉。
几十年前,她无法拒绝成为他掌心里的私有物。
现在,在整个人类文明的存续面前,她更无法拒绝这枚小小的芯片,无法拒绝这份被精准调控的情绪,无法拒绝这副名为长生、名为稳定、名为大义的温柔囚笼。
她的目光越过金天宇的肩膀,望向舱外无尽的黑暗。那里和地表的执政厅一样,压着整个人类文明的重量。
沉渊陵里,她曾在一夜反思后,看清了自己个人的囚笼。
而现在,这囚笼终于落下了最后一道锁。
连她的情绪,她的快乐与悲伤,都不再属于自己。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又变回了那个端庄、严谨、无可挑剔的联邦前副执政,那个被供奉在沉渊陵里的不朽月亮。只是眼底深处,那点只属于她自己的、鲜活的光,彻底沉进了无尽的长生岁月里。
那股被调控出来的平稳,还在持续。
可她只觉得,前所未有的冷。
她的囚笼,从来不止是金天宇的掌心。
是长生,是大义,是整个人类文明,为了活下去,不得不戴上的枷锁。
而她,是这枷锁上,第一枚、也是最无可替代的,锁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