模式七2四(第1页)
直升机的旋翼卷起漫天尘土,硬生生遮蔽了西陆平原小县城的夕阳。金天宇僵在原地,看着缪吟吟的身影被逆光切割成一道单薄的剪影,一步步朝着身着黑色作战服的应急小队走去,攥紧的拳头里,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
他听见了枪声。
不是震耳欲聋的轰鸣,是消音器过滤后的沉闷闷响,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脏上。缪吟吟的脚步骤然顿住,随即,她像一片被秋风扯落的叶子,缓缓倒在了染着夕阳的青石板路上。
金天宇疯了一般冲过去,却被士兵死死按在原地。他挣扎着,嘶吼着,喉咙里溢出破碎的呜咽,像一头濒死的困兽。他看见一名士兵弯腰,从缪吟吟的后颈处,取出了一枚还带着微弱微光的生物芯片。芯片上的红光闪烁了三下,便彻底熄灭,再也没有亮起。
“带走。”带队的军官面无表情地挥了挥手。
金天宇被强行押上了直升机。机舱门关闭的瞬间,他最后一眼看见的,是夕阳下那片被鲜血晕开的青石板路,和缪吟吟那双永远闭上的、曾盛满温柔与悲悯的眼睛。
龙脊山地下指挥中枢,负十层的禁闭室。
冰冷的合金墙壁密不透风,没有一丝光线。金天宇被关在这里已经三天了。他不吃不喝,像一尊失去灵魂的雕塑,蜷缩在角落。三天里,没有人来审问他,也没有人给他任何外界的消息,只有冰冷的空气,和脑海里无限循环的画面——缪吟吟的笑容,她的眼泪,她最后那句带着眷恋的“去寻找真正属于你的幸福”。
第四天,禁闭室的门开了。
周慎行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他的白发比三天前更显凌乱,眼底的疲惫几乎要将整个人压垮。他将粥放在金天宇面前的地面上,轻轻叹了口气:“吃点吧。你要是死了,她的牺牲就真的白费了。”
金天宇缓缓抬起头,眼底布满了交错的血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过金属:“她……死了,对吗?”
周慎行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为什么?”金天宇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歇斯底里的绝望,“她只是说了真话!她只是想让我们拿回自己的意志!你们为什么要杀她?!”
“意志?自由?”周慎行苦笑一声,蹲下身看着他,“你以为,所谓的自由是什么?是让你们重新跌回那个满是怨怼的世界,互相倾轧,互相仇恨,然后让南沧自治领的炮火,把这片土地炸成焦土吗?”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化不开的沉重:“模式七-2启动之前,西陆平原的失业率突破了20%,东海岸的工厂罢工潮此起彼伏,南沧那边的宣传,让无数年轻人相信,只要推翻联合体,就能得到所谓的‘绝对自由’。你知道吗?如果不是缪吟吟,你现在可能已经拿起了武器,成了冲突里的一抔黄土。”
“那也比被当成提线木偶强!”金天宇怒吼道。
“提线木偶?”周慎行的声音沉了下去,“你以为,那些被驯化的人,真的没有感受到幸福吗?至少,他们不用饿肚子,不用被人冷眼相待,不用在深夜里咬牙切齿地恨这个世界。金天宇,你告诉我,在你遇见缪吟吟之前,你幸福吗?”
金天宇愣住了。
遇见缪吟吟之前的日子,像一部褪色的黑白电影,在他的脑海里缓缓播放。工地里晒到脱皮的烈日,医院里被家属呵斥时攥紧的拳头,深夜宿舍里敲下的满是愤懑的文字……那些日子,他活得像阴沟里的虫子。而遇见缪吟吟之后的时光,是彩色的,是温暖的,是他从前连做梦都不敢奢望的幸福。
可那幸福,是假的。
是用谎言和操控编织的温柔牢笼。
“假的幸福,也算幸福吗?”金天宇喃喃自语,眼神里满是破碎的迷茫。
周慎行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站起身,走到禁闭室的门口,停下脚步,背对着金天宇,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缪吟吟觉醒之后,没有立刻公布真相。她用了三天时间,把模式七-2所有的算法漏洞、可优化的方向,全都传输给了伏羲。她告诉我们,模式七-2的错,不在于填补人的情感缺口,而在于‘剥夺选择的权利’。她希望我们修改算法,给那些被匹配的人,留一点自主选择的余地。”
金天宇猛地抬起头,眼底满是震惊。
“她没有背叛你们?”
“她从来没有背叛过任何人。”周慎行的声音微微发颤,“她只是想找到一个平衡点,一个既能维系秩序,又能保留人性的平衡点。可惜,执政官已经没有耐心了。南沧自治领的装甲集群,已经冲破了沧江防线的主阵地。”
就在这时,基地的警报声再次尖锐地响起。这一次的警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急促,都要凄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