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模式二3十一(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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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烬处的傀儡2

苏晨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丝绒沙发冰凉的纹路,那点刺骨的触感,却撬不开脑海里疯长的、裹着苦涩与压抑的画面。她想起苏阳——那个比她小两岁、刚满二十八岁的人,此刻正安坐于云栖近郊的千坪私邸之中。

鎏金吊灯的暖光淌在云石铺就的地面上,折射出冷艳的光。他的身边,依偎着那位被豪门捧在掌心的千金,蓬松的卷发蹭过他的下颌,名贵的丝织寝衣垂落肩头,软嗲的嗓音裹着全然的依赖与崇拜,缠在他耳畔反复呢喃。

苏晨甚至能清晰描摹出那副画面——苏阳骨子里藏着掠夺般的强势,享受着被仰望、被追捧的滋味,将所有光鲜与顺遂攥在掌心。那位出身优渥的大小姐,沉溺在他的掌控里,满眼都是倾慕,将他视作世间最耀眼的存在。

夜夜安闲,万般顺遂。

这八个字像冰冷的咒符,在苏晨的脑海里反复盘旋,扎得她太阳穴突突作痛。

同样的血脉,同样的姓氏,苏阳拥有的是滚烫张扬、被世人艳羡的人生,是关系里的绝对主导,是爱人满心的崇拜与依偎。而她呢?

苏晨的指尖猛地攥紧,指甲深深嵌进掌心,掐出几道泛白的月牙痕。

她曾经的骄傲、力量、少年意气,所有引以为傲的一切,都被苏阳亲手碾碎,泡在常年不断的药剂里,一点点消融,一点点剥离,连一丝痕迹都不曾留下。

那个在苏阳怀里撒娇的大小姐,永远不会知道,她眼中完美体贴的爱人,亲手毁掉了另一个人的整个人生,将其揉碎成傀儡,困在永无天日的囚笼里。

苏晨闭上眼,喉咙里涌上一阵翻江倒海的苦涩。私邸里的温软缱绻,是她永无宁日、浸满泪与痛的噩梦。

屋内的红烛火苗颤了又颤,终于倦倦地矮下去一截,烛泪滚落,将满室垂落的红绸染成慵懒的暗绯。锦被上的鸳鸯绣纹皱作一团,沾着几点浅浅的湿痕,与空气中未散尽的玫瑰香、香槟气,还有苏晨身上挥之不去的淡苦药味缠在一起,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死死困在中央。

每周两次,每次数时辰。这是苏阳给她定下的死规矩,是这场虚假婚姻里,必须演足的戏份,分毫不能差。

江哲的手臂还沉沉地压在她的腰上,带着浅眠后的温热。男人的呼吸拂过她的颈窝,语气裹着满足的喑哑:“晨晨,你真乖。”

苏晨的睫毛剧烈一颤,将眼底淬着冰的冷意死死压下去。她缓缓转过身,软软地窝进江哲怀里,指尖轻得像羽毛,划过他衣襟的纹路。声音糯得浸了蜜,带着练过千百遍的、温存后的慵懒缱绻,连尾音的弧度都精准得毫厘不差:“老公才最让人安心。”

这是她对着镜子反复演练的台词,是苏阳要求的完美模样,是傀儡必须交出的答卷。

江哲被她哄得心头熨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手臂收得更紧,将她牢牢圈在怀里:“就喜欢这样抱着你。”

苏晨闭上眼,胃里却泛起一阵阵生理性的不适,恶心感翻涌而上,几乎要冲破喉咙。

每周两次,数时辰的煎熬。五年时光,两千八百八十个时辰,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对她残存意识的凌迟。

躯体改造后留下的敏感是真的,那有限的感知也是真的——可这份感知里,没有半分暖意与愉悦,只有难言的不适,和深入骨髓的屈辱。江哲的靠近,总会让她猛地想起十八岁前的自己:那个在篮球场上肆意挥汗、浑身透着蓬勃生命力的少年,那个被同伴打趣、有着鲜活本能的校草。

那时的悸动是真实的,是血液里奔涌的本能,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情绪。可现在,她只能躺在这张绣着鸳鸯的锦床上,对着陌生的男人,演一场永不停歇的戏。

江哲的指尖拂过她的腰侧,苏晨的身体瞬间绷紧,又强迫自己一点点放松。她主动凑上前,在他唇角印下一个轻软的吻,学着剧本里的模样,蹙着眉,发出细碎的、惹人怜惜的轻响,眼底泛起一层水光,看起来温顺又柔软。

只有她自己知道,那水光里,藏着怎样冰冷的绝望。

她想起十八岁那年,被苏阳堵在浴室的场景。少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手里捏着那瓶白色的药剂,眼神阴鸷得像淬了毒:“从今天起,你再也不是那个苏晨了。”

一语成谶。

如今的她,有纤柔的身段,有软绵的嗓音,有药物调控的平稳状态,有能让江哲沉溺的“温柔”。可她没有了曾经的模样,没有了少年的棱角,没有了属于自己的力量与骄傲。她的躯体是手术刀与激素雕琢的玩偶,每一个表情,每一句话语,都是别人写好的剧本。

数时辰的煎熬,漫长得像一个世纪。江哲沉溺在她的“温顺”里,满心都是幸福与满足,而她只能一次次迁就、配合,像一具没有灵魂的木偶,被丝线牵引着完成所有动作。她看着男人脸上真切的笑意,看着他眼底炙热的爱意,只觉得荒谬又讽刺。

他以为自己娶到了世间最好的爱人,却不知道,怀里的人,不过是一具被操控、被禁锢的傀儡。

终于,窗外的天色泛起鱼肚白,第一缕晨光穿透窗棂时,江哲才彻底倦了,沉沉睡去。

苏晨轻轻挣开他的手臂,缓缓坐起身。晨光落在她单薄的身影上,映出肌肤下淡淡的青色血管,苍白得近乎透明。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躯体——纤柔的轮廓,光滑的肌肤,所有少年时的痕迹,都被彻底抹去,只剩一具被精心改造的躯壳。

她起身走到浴室,拧开冷水龙头,任由冰冷的水流浇在脸上。刺骨的凉意压下心底的翻涌,镜子里的女人眉眼昳丽,长发如瀑,美得像一幅精心绘制的画,唯独那双眼睛,空茫得没有半分生气。

她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泼在脸上,试图驱散那股挥之不去的屈辱与麻木。

十八岁之前的记忆,像一把生锈的刀,在她的脑海里反复切割,割着那些滚烫、真实、完完全全属于“苏晨”的时光。

每周两次,数时辰的表演。

她还要对着江哲笑,对着他说温柔的话语,对着他演一场至死方休的戏。

浴室的镜子蒙上一层水雾,模糊了她的脸庞。苏晨看着镜中那个陌生的女人,忽然弯起唇角,露出一抹极淡、极冷的笑,像冰面裂开的细痕。

红烛燃尽了,灰烬落在锦被上,成了一抹洗不掉的痕。

这场由他人执笔的傀儡戏,才刚刚开始,永无落幕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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