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星舰四（第2页）

人类文明拼尽全力，不过是在宇宙既定规则里小心翼翼探索、利用；而旧人类秩序的科研部，却能如同修改图纸上的参数一般，随意扭转宇宙底层法则，将天地间的不变真理，变成手中可随意操控的玩具。他们的科技，早已跳出“利用规则”的范畴，踏入“定义规则”的境界。

方觉明缓缓瘫坐于实验椅上，望着屏幕上不停跳动的π值，只觉无比讽刺。

人类曾为多算出一位π，耗费无数人力、物力、算力，将其视作文明进步的象征；而旧人类秩序的研究者，却嫌这串数字麻烦，便直接改写，理由轻描淡写——“算着太累”。

这份漫不经心的随意，比星舰初临时以纳米机械吞噬地表建筑、以神经芯片介入社会秩序，更让人感受到彻骨的层级碾压。

星舰似是察觉到信道那头的死寂，淡淡补充：“此项技术，在旧人类秩序中亦非所有势力可掌握，仅科研部核心团队与少数主力舰具备启动能力。我只是恒星系巡逻舰，仅知晓原理，无实施资格——我的核心职能为巡逻，而非科研实验，能源储备与核心算力，远不足以支撑宇宙规则改写。”

这句话，让人类本已沉底的心，再度坠入更深的黑暗。

连一艘普通巡逻星舰，都通晓这般中上阶科技的原理。那旧人类秩序的核心力量，所掌握的真正高阶科技，又会是何等存在？

是改写光速？

是重塑引力？

还是直接创造一个全新的宇宙？

方觉明抬手按住额头，神经接驳芯片检测到他剧烈的情绪波动，自动释放舒缓信号，却无法抚平他心底的震撼与无力。他想起年少时的科研理想，想起人类为探索宇宙付出的无数牺牲，想起星舰降临前，所有人还以为文明正飞速向前，未来可期。

而此刻他才真正明白，人类文明与旧人类秩序的差距，从来不是蛮荒与文明的差距。

而是连对方手中一把普通匕首的锻造原理，都是蛮荒生灵永远无法理解的宇宙真理。

通讯信道被星舰主动关闭。冰冷电子音消散在空气中，只留下漫无边际的沉寂。所有科研者沉默地望着眼前的仪器，望着那些曾让他们骄傲的成果，忽然觉得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他们终于懂得，星舰当初对蓝星的改造、对人类的管控，不过是“顺手为之”。

当一个文明有能力随意改写宇宙常数，改造一颗科技原始的星球，掌控一个连规则都无法理解的文明，不过如同捏死一只蝼蚁般简单。

而那艘迷路至此的巡逻星舰，嫌弃蓝星落后、嫌弃此处环境简陋，并非傲慢，只是陈述事实。

在一个能将π改写成整数的文明面前，人类所有科技，都不过是孩童的涂鸦。

方觉明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向天际那道漆黑的星舰轮廓。他想起星舰曾说，它只是想回家，只是能量不足，无法撕裂时空壁垒，才不得不将蓝星改造成特殊信号发射场。

这一刻，他忽然不再怨恨星舰的管控，不再执着于冲破束缚，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无力。

人类文明，终究只是宇宙中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

而旧人类秩序，是站在宇宙规则之上，随意拨弄星辰的存在。

或许对人类而言，能成为这艘巡逻星舰归途上的临时中继站，能在高阶文明的阴影下，拥有安稳绵长的生活，已是一种侥幸。

那项改写π的中上阶科技，从此成为人类文明心中一道永恒的天堑，时刻提醒着他们：

在真正的星际文明面前，人类所有的骄傲，都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