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计划十三（第1页）

第二章温情褪色，枷锁更沉

林舟和苏晚，也随着方舟残部，被转移到了“火种一号”。

他们曾经带独立花园的复式套房，变成了一间不足十平米的狭小舱房。曾经种满了栀子花的土地，如今只剩下窗台上一盆蔫蔫的、叫不出名字的绿植，是这逼仄空间里唯一的一点生机。苏晚的贴身口袋里，始终攥着一张已经泛黄卷边的照片——照片上，二十岁出头的2073号抱着刚出生的孩子，依偎在他们身边，笑得眉眼弯弯，一脸幸福。

只是，照片上的那份幸福，早已在五年的颠沛流离与岁月磋磨里，彻底褪色成了化不开的苦涩。

他们已经整整三年没有见过女儿了。上一次探视，还是在“火种一号”刚建成、局势暂时稳定的时候。那天，2073号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看着头发已经花白的他们，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柔与依赖，只剩下一片被训练磨出来的、冰冷的麻木。

“妈妈，爸爸。”女儿的声音，透过老旧的话筒传来，夹杂着电流的杂音，“我会好好完成任务，争取下次多看看你们。”

苏晚当时就捂着嘴哭了。她宁愿女儿像方舟1。0的死侍那样，彻底失去所有关于父母的记忆，也不愿看着她把这份血脉亲情，当成完成任务的筹码，当成支撑自己在黑暗里走下去的唯一诱饵。

林舟只是拍着她不停颤抖的背，一言不发。他看着窗外密不透风的雨林，听着远处训练场上传来的枪声，心里比谁都清楚，从他们签下第一份合约的那天起，他们就早已深陷泥潭，再也没有脱身的可能。

在如今的方舟残部里，像他们这样的初代参与者，大多已经彻底认命。曾经的利益交换，曾经的温情羁绊，在日复一日的生存压力与围剿恐慌里，都变成了一副副更加沉重的枷锁。他们不再奢望能离开这艘破船，不再奢求能回到正常的生活，只盼着三年一次的探视能顺利进行，能隔着玻璃，看一眼自己早已面目全非的孩子。

而那些在残部里出生、长大的孩子们，在资源匮乏、时刻面临围剿的极端环境里，被灌输着更加极端的思想。教官们一遍遍地告诉他们：方舟计划是“人类文明的未来火种”，五大联邦是“扼杀未来的刽子手”，他们生来的使命，就是“重建方舟荣光，向围剿者复仇”。

仇恨的种子，在羁绊的土壤里，悄然生根发芽。

2073号的孩子，火种73，在基地里的表现，远超所有同龄人。他五岁就能熟练拆卸重组手枪，六岁就能完成标准的基础格斗训练，眼神里的冷静与狠戾，像极了年轻时的2073号。教官们对他寄予厚望，称他为“方舟的下一代利刃”。

只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火种73会偷偷从枕头下，拿出一个皱巴巴的纸鹤。那是2073号在唯一一次探视时，隔着玻璃教他折的。他会对着窗外的月光，小声地问那只纸鹤：“妈妈，外面的世界，除了雨林和炮火，还有什么呀？海真的是蓝色的吗？”

没有人能回答他。

因为在方舟残部给孩子们构建的世界里，外面的世界，只有永不停歇的炮火，和无处不在的围剿与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