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舟计划十(第1页)
第二章七日探视与温情枷锁
六年后的一个初秋清晨,方舟号的亲子专属层,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热闹。
自愿者们早早地起了床,换上了精心挑选的衣服,手里捧着包装得漂漂亮亮的礼物,在探视室的门口,翘首以盼。有人反复整理着领口,有人紧张地搓着手,有人对着舷窗的玻璃,一遍遍地练习着笑容。
林舟和苏晚,站在人群的最前面。苏晚手里提着一个保温食盒,里面是她提前三天就开始准备的栀子花糕——这是大女儿出生那天,她学会的第一道菜,也是这六年里,她做得最熟练的一道点心。她的另一只手,被林舟紧紧握着,两人的掌心,全是冷汗。
早上八点整,一艘印着方舟标识的小型快艇,缓缓停靠在方舟号的舷梯旁。舱门打开,几十个穿着统一浅灰色校服的孩子,排着队走了下来。他们的脸上带着些许拘谨,眼神里,却藏着一丝按捺不住的、对陌生环境的好奇,和对亲人的期待。
为首的女孩,正是2073号。她长高了不少,眉眼间已经有了少女的轮廓,和照片上一模一样。她的手里,紧紧攥着一幅折得整整齐齐的画,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当她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林舟和苏晚身上时,脚步顿了顿,然后小跑着过来,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爸爸,妈妈。”
那一声称呼落下的瞬间,苏晚再也忍不住,捂住嘴,眼泪汹涌而出,哭出了声。林舟走上前,笨拙地张开双臂,抱住了这个他只养了三百六十五天的女儿,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回来就好。栀栀,回来就好。”
七天的探视时间,像指间的流沙,转瞬即逝。
林舟和苏晚,带着2073号,逛遍了方舟号的每一个角落。他们在亲子游乐园里,陪她坐了一遍又一遍旋转木马;在全透明的观景长廊里,抱着她看日落,教她认夜空中的星星;在种满栀子花的私人花园里,看着她一口一口地吃着栀子花糕,眼睛弯成了月牙。
2073号的话不多,却总是寸步不离地黏在他们身边。她会拉着苏晚的手,蹲在花架下,问她:“妈妈,栀子花为什么每年都会开呀?”也会靠在林舟的肩膀上,安安静静地听他讲,他和妈妈在这艘船上相遇的故事。
某个深夜,苏晚看着身边熟睡的女儿,忍不住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小声问她:“栀栀,基地里的生活,好不好?教官会不会欺负你?训练累不累?”
2073号睁开眼,看着苏晚泛红的眼眶,先是点了点头,又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软软的:“教官很好,训练是有点累。但是,教官说,只要我好好表现,每年都能回来见爸爸妈妈。只要能回来,我就很开心了。”
苏晚的心,像被一根细细的针扎了一下,密密麻麻地疼。她怎么会听不出来,女儿口中的“很好”,不过是基地里□□给她们的标准答案。可她不敢再追问,不敢戳破这层温柔的假象。她怕,怕自己的一句追问,会让女儿被扣上“思想不稳定”的帽子,怕连这每年七天的、偷来的团聚时光,都会被彻底剥夺。
七天的最后一晚,2073号把一直攥在手里的那幅画,送给了他们。画纸上,是一片蔚蓝的大海,海面上飘着一艘暖金色的船,船上站着三个手牵着手的人。画的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爸爸,妈妈,我会很听话的。我明年还要回来看你们。
林舟和苏晚,看着那行字,坐在灯下,相视无言,一夜未眠。
第二天清晨,快艇准时驶离方舟号。2073号站在甲板上,不停地朝着他们挥手,直到快艇变成海平面上一个小小的黑点,彻底消失在视野里。苏晚才靠在林舟的怀里,失声痛哭。
“她会听话的。”林舟一遍遍地拍着她的背,安慰着她,也安慰着自己,“听话,就好。听话,就能一直见面。”
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他们看不见的地方,2073号的手腕上,戴着一个毫不起眼的银色手环。手环里的定位器与录音设备,完整记录了她这七天里的所有言行、所有情绪波动,甚至是每一次心跳的变化。
秩序抚养基地的指挥室里,墨先生看着手环传回的实时画面,嘴角勾起一抹近乎完美的、满意的笑容。
“看到了吗?”墨先生指着屏幕上,2073号依偎在父母身边、笑得眉眼弯弯的画面,对身边的研究员说,“这就是3。0的核心。十年的洗脑,只能洗掉表层的记忆,却永远洗不掉血脉里的牵挂。有了这份牵挂,她就会心甘情愿地,为我们卖命。”
研究员躬身递上最新的统计报告,语气恭敬:“报告先生,所有结束探视返回基地的孩子,服从度较之前平均提升了47%。他们甚至会主动询问教官,完成哪些额外任务,可以获得更多的探视时长,或是给父母升级奖励包。”
“这就对了。”墨先生的目光,投向了无尽西海的深处,语气里带着胜券在握的淡然,“让他们清楚地知道,听话,就能见到父母,就能守住这份温情。不听话,就会永远失去这唯一的光。这比任何酷刑、任何洗脑,都要管用一万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