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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潮二(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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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顶之下的虚妄

两千米高空的烈风席卷法兰西苍穹,冷得像淬了寒铁的利刃,刮在君墨尘裸露的肌肤上,激起一层细密的寒栗。他是执掌全球商业命脉的君氏财团唯一继承人,一身高定手工西装早已在末日乱象中被撕扯得支离破碎,尘灰与暗褐血渍爬满衣摆,却丝毫掩不住刻入骨髓的矜贵与冷傲——肩背挺拔如苍松,墨色长发被狂风搅得凌乱,衬得那张混血面庞愈发轮廓锋利,暗赤色的眼眸藏在云层阴影里,翻涌着天崩地裂般的惊涛。

他止不住地发抖。

并非畏惧脚下那片吞噬万物的黑色狂潮,也不是直面末日覆灭的惶恐,纯粹是刺骨的寒意钻心蚀骨,顺着破烂的衣料缠上四肢百骸,逼得他牙关打颤,却仍死死抿着薄唇,半分示弱的声响都不肯泄出。

圈住他腰身的,是一双覆着黑色柔绒的手臂。

君墨尘的脸颊抵着一片温热粗糙的绒毛,坚实的力道将他牢牢护在怀中,背后两对巨大的墨色羽翼划破气流,扇动时带起低沉的风啸,稳稳悬在被黑潮覆灭的白橡庄园上空。

怀中人是苏晚晴。

那个曾经清冷绝尘、坚韧孤绝,让他这位君氏继承人倾尽所有、追觅九次的女子。

可此刻的她,早已褪去了人间绝色的模样。细密的黑绒覆上脸颊,精致的五官扭曲得狰狞可怖,眼窝深陷,瞳仁是毫无光亮的纯黑,唇角咧开时,尖细的獠牙泛着冷光。唯独声音依旧清媚婉转,如裹了蜜的毒刃,穿透呼啸狂风,直直扎进君墨尘耳中:

“墨尘,别难过。”

她手臂收紧,将人抱得更紧,语气轻得漫不经心,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琐事,“那些夭折的孩子,不过是最低阶的暗影卵,弃了也不可惜。”

“往后你想要多少,我便给你多少。”她轻笑出声,银铃般的嗓音与狰狞面容形成极致诡异的反差,“我们的子嗣,一半是你君氏的顶级血脉,一半是我的暗影本源,他们会成为这片大地新的主宰。”

君墨尘的身躯骤然僵住,颤抖的幅度瞬间加剧,这一次,再与寒冷无关。

他垂眸,透过云层缝隙俯瞰脚下——白橡十三世族的千年庄园早已沦为废墟,那股墨色黑潮如滔天巨浪,正从庄园残骸中疯狂蔓延,吞噬着砖石、草木、生灵,所过之处,万物归寂,只剩焦黑死寂的寸土。

所有的疑惑,在这一刻尽数通透。

所有被他刻意忽略的违和,所有百思不得其解的异常,全都撕开了伪装,露出底下狰狞的真相。

苏晚晴为何美得超脱凡俗?为何他布下铜墙铁壁般的防线,她总能轻易脱身?为何盘踞法兰西千年、以铁血铁律闻名、严禁继承人动情的白橡十三世族,会对她的数次逃离视而不见?

从不是她聪慧过人,也不是家族纵容,而是她本就非人族。

她是暗影灵体,是拥有无上力量,让白橡十三世族这群暗影狂徒都要俯首敬畏的存在。

那些所谓的出逃,那些惊心动魄的追逐纠缠,不过是她闲极无聊的消遣。他君墨尘的偏执守护、深情告白、孤注一掷,在她眼里,不过是一场可笑的戏码。

剧痛攥紧君墨尘的心脏,疼得他几乎窒息。

他想起白橡庄园里崩裂的古老浮雕,想起家族与白橡世族世代交好时听闻的铁律——继承人不可动情,否则必遭灭顶之灾;想起父辈曾隐晦提及的、白橡家族舍弃至亲的秘事。他从前只当这千年豪门沾染了灰色交易,藏着见不得光的勾当,却从未知晓,白橡十三世族的核心,本就是侍奉暗影存在的狂信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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