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乱了全乱了重生小医仙复仇记(第34页)
徐曦鹭站在殿侧,用女官的标准姿势垂手而立,打量着这几个人。
她在心里默默做了一次快速的历史定位。
公元五世纪,西罗马帝国正处于崩溃前夕,蛮族入侵,瘟疫横行,基督教在这种混乱的土壤里疯狂生长。
这几个人能一路跋山涉水走到建康,本身就是一件相当不容易的事,路上吃了多少苦她不知道,但他们身上那件缝缝补补的粗麻衣裳和晒得皮开肉裂的手背,已经说明了一切。
礼部尚书急得满头大汗,因为大宋的通译官根本听不懂这种来自极西之地的语言,只能站在一旁大眼瞪小眼。
刘子业斜倚在龙椅上,用一种极其漫不经心的姿势托着下巴,看着台下这几个人,神情懒散,眼神却亮着。
徐曦鹭瞥了他一眼,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她现在已经能大概辨认出这个人眼睛里那几种不同的光——那种懒散背后藏着的亮,通常意味着他又在盘算什么了。
就在这时,为首的传教士高高举起十字架,开始用一连串古老的音节大声宣告着什么,语调高亢,颇有几分慷慨激昂的意思。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然后徐曦鹭愣住了。
她侧着耳朵,把那些音节拆开来一个一个辨认,脑子里某个积灰已久的文件夹突然被翻开了——
Aqua……Vitae……Sanguis……
她猛地转头,用一种极其没有女官风范的、瞪大眼睛的表情看向刘子业:陛下……他们在说拉丁语?
刘子业嘴角微微上扬,用一种我就知道你会认出来的表情看着她,懒洋洋地道:徐院长连这个也懂?
臣……臣学西医的,徐曦鹭语速有点快,还没完全从震惊里回过神来,解剖学、药理学的词根全是拉丁语,虽然他们的口音很古,但那几个词臣绝对没有听错……他们说的是水、血液还有躯体……
她说着,视线落在了传教士手里那只玻璃瓶上,眼神微微一顿。
那是一只做工极其粗糙的玻璃瓶,瓶身浑浊,里面装着半瓶淡黄色的液体,看起来像是某种蒸馏出来的东西,纯度嘛……
她在心里给它做了个粗略的专业评估。
大概二三十度?还没我们医署的漱口水浓度高。
她作为院长的职业鄙视链,在这一刻以一种毫无预兆的方式被触发了。
徐院长,刘子业转过头,用一种极其随意的口吻,像是在课间让同桌帮他带瓶水一样轻松,让他们看看你的家伙什儿。
徐曦鹭:……
她深吸一口气,挺直脊背,回头拍了拍手。
几名医馆学徒抬着红木箱子进殿,打开之后,是整整齐齐一排由祖冲之的玻璃窑烧出来的琉璃器皿——无色,通透,在春日的阳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芒,干净得像是凝固的水。
那名传教士手里的浑浊玻璃瓶,在这些东西旁边,像是一块从河床里捞出来的鹅卵石,放在水晶展柜里。
传教士们愣住了,眼睛直了。
徐曦鹭走上前,拔开其中一个试管的塞子,纯粹的、刺鼻的酒精气味在大殿里散开。她用火折子点了一小滩洒在金砖上的液体——
蓝色的火焰腾起来,干净,透明,没有任何杂质带来的黄焰。
满朝文武往后退了半步。
传教士们的嘴张开了,又合上,又张开。
徐曦鹭把火扑灭,用一种非常日常的语气说:这是百分之七十五浓度的医用酒精,用于清洁创口,阻止感染恶化。
她停顿了一下,忍不住补了一句:在我们医署,这个浓度,是给学徒洗手用的。
这句话经由通译官七拐八拐地传达过去之后,那几名传教士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一种徐曦鹭在现代抢救室的走廊上见过的神情——那是一个人在某一刻,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认知坐标系彻底失效了时,才会有的那种茫然与失重。
她忽然有点不忍心了。
这几个人,跋涉了多远的路,怀揣着他们觉得最珍贵的东西,结果走到这里,发现人家连洗手水的浓度都比他们的神迹高。
她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把那一点不忍心也按了下去,继续工作。
后来的对话是通过通译官加上她对拉丁词根的理解一起完成的,磕磕绊绊,但大致意思能传达。
传教士们描述了他们来自的那片土地——罗马城,风雨飘摇,蛮族入侵,街道上躺着无人收殓的尸体,黑色的脓疱病在人群中一批一批地收割生命,教堂里的祈祷声从来没有停过,但死亡也从来没有停过。
徐曦鹭在翻译这些内容的时候,停顿了几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