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旧血管 药剂师代价与黑暗低语(第1页)
“信风号”像一具被掏空了内脏、仅凭神经反射抽搐前行的金属尸体,在“凋零花园”外围冰冷污浊的星尘间缓慢漂移。主推进器彻底报废,仅存的几台姿态调整喷口时不时喷出长短不一的虚弱气流,勉强修正着航向,避免撞上随处可见的残骸或坠入某些微小天体的引力陷阱。每一次喷气的间隔里,飞船便陷入一种令人心慌的绝对寂静,唯有生命维持系统的低鸣和船体因应力不均发出的细微“呻吟”提醒着,它还“活着”。扳手将自己固定在驾驶座上,脸色因长时间高度紧张和轻微脑震荡而苍白。她的眼睛布满血丝,紧盯着多个屏幕上跳动的数据——剩余能量、结构完整性、被动传感器捕捉到的周围环境威胁。她的双手极少离开控制面板,如同最精密的乐器演奏家,以最小的能量输出,操控着这艘伤痕累累的飞船,沿着“渡鸦”指示的模糊方向——“腐烂根茎”西南边缘,一点点蹭过去。这无异于让一个高烧的病人徒步穿越雷区。每一秒都可能撞上未标注的残骸,惊动游荡的太空掠食者,或者……被蝎子帮的巡逻队捕捉到踪迹。“西南方向,距离约05光分,侦测到微弱但持续的能量流读数,符合‘废弃大型管道’或‘隧道’特征。”扳手的声音干涩,带着压抑的兴奋,“和‘渡鸦’说的‘旧血管’对上了!但是……能量流背景极其混乱,附近至少有三个小型能量爆发点,疑似交火或……狩猎。”柳星哲在医疗舱和驾驶舱之间来回穿梭。张甜甜的情况时好时坏。老瘸子的抑制剂似乎已完全失效,黑暗标记的侵蚀线已经蔓延到肩胛骨下方,皮肤下的黑线如同有生命的藤蔓,微微搏动,散发着透入骨髓的寒意。她大部分时间处于半昏迷状态,眉头紧锁,嘴唇无声开合,仿佛在与脑海中的低语搏斗。偶尔清醒片刻,眼神也带着一种被药物和痛苦双重剥离后的空洞与疏离。柳星哲能做的,只有不断为她注射高效镇痛剂和神经稳定剂(效果越来越差),更换被冷汗和偶尔渗出的、带着冰冷能量的暗色体液浸湿的绷带,以及……握住她完好的左手,试图用自己掌心的温度传递一丝微不足道的慰藉。“坚持住,甜甜,快到了。”他每一次都低声重复,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自己听。飞船小心翼翼地绕过一片由破碎的生态舱圆顶和扭曲的金属骨架组成的、如同巨兽尸骸般的区域。几艘改装得奇形怪状的小型飞船正在那片残骸中穿梭,彼此间用闪烁的灯光信号交流,显然在进行某种“拾荒”或“捕猎”。他们注意到了缓慢移动的“信风号”,但或许因为这艘船看起来太过破败、毫无油水,或许因为他们正专注于自己的“生意”,并未上前骚扰。这给了“信风号”宝贵的喘息之机。终于,他们接近了那片“旧血管”区域。那并非天然形成的地貌,而是一段极其巨大的、不知废弃了多少个世纪的某种工业或运输管道残骸。管道直径足以容纳数艘“信风号”并排通过,表面覆盖着厚厚的宇宙尘、冰霜和暗红色的、仿佛铁锈又似某种生物附着物的斑驳痕迹。管道一端深深嵌入一块不规则的小行星残骸中,另一端则延伸向“腐烂根茎”那如同无数纠缠的、半植物半金属的巨型藤蔓与坏死肿瘤混合体的、令人望而生畏的阴影深处。几个大小不一的破口分布在管道表面,如同血管上的溃疡,里面透出不稳定闪烁的、或是幽蓝、或是暗红的光芒,还有紊乱的能量流逸散出来。“旧血管”这个名字,贴切得令人毛骨悚然。“‘渡鸦’说入口在西南边缘……应该就是那个最大的破口附近。”扳手调整传感器,聚焦于管道上一个尤其巨大、边缘参差不齐、内部隐约有结构光影的裂口。“探测到裂口内有微弱但稳定的人工能量源信号,还有……生命迹象?很微弱,不像人类。”“不管是什么,这是我们唯一的选择。”柳星哲看着医疗床上再次被痛苦攫住、身体微微痉挛的张甜甜,眼神决绝,“准备对接……不,我们直接飞进去。小心点。”“信风号”如同病入膏肓的伤者,用尽最后力气,对准那个黑暗的裂口,缓缓“游”了进去。---进入“旧血管”内部,是另一番景象。外界星空的微光被彻底隔绝,只有管道内壁上残留的、时明时暗的古老照明线路和某些自发光的苔藓状或菌类生物提供着诡谲的光源。空气是循环的,带着浓重的金属锈蚀味、臭氧味,以及一种难以形容的、混合了草药、化学品和……腐败甜香的复杂气味。管道内部空间比想象中更错综复杂,主干道两侧延伸出无数大小不一的支管、维修通道、残破的舱室,如同血管分叉和器官残片。许多地方被厚厚的、仿佛有机质与无机质混合而成的“菌毯”覆盖,踩上去软腻湿滑。最引人注目的是,在一些相对“干净”的金属壁面或废弃设备上,生长着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植物——如果那些东西能被称为植物的话。有的散发着幽蓝的荧光,叶片如同破碎的晶体;有的如同扭动的黑色藤蔓,表面布满吸盘;有的则开出艳丽到诡异的花朵,散发出之前闻到的甜香,但甜香之下似乎隐藏着某种神经麻痹的气息。,!这里不像一个住所,更像一个失控的、介于实验室与丛林之间的怪异生态箱。“信风号”悬停在主干道一片相对宽敞、地面“菌毯”较薄的区域。柳星哲和勉强能站立的扳手(她执意要跟来)搀扶着几乎无法行走的张甜甜走下舷梯。脚踩在湿滑的“地面”上,令人不适。“有人吗?莫甘娜女士?‘渡鸦’让我们来的!”柳星哲提高声音喊道,声音在空旷诡异的管道中回荡,惊起了几只栖息在阴影中的、仿佛蝙蝠与机械甲虫混合体的生物,扑棱棱飞走。没有回应。只有管道深处传来的、仿佛液体滴落和某种缓慢咀嚼的细微声响。他们沿着主干道,朝着能量源信号最强的方向小心前进。绕过一堆缠绕着发光藤蔓的废弃管道,眼前豁然开朗。这是一个被改造成室内“花园”与工作间的巨大管道节点。头顶垂落下来更多发光的藤蔓和奇花异草,照亮了下方堆积如山的瓶瓶罐罐、蒸馏设备、培养槽,以及一些浸泡在不明液体中的、难以辨认的生物或器官标本。空气里的甜香和化学品味道在这里达到顶峰,几乎令人作呕。一个身影背对着他们,正俯身在一个咕嘟冒泡的、由玻璃和铜管组成的复杂装置前,用一根长柄勺缓慢搅拌着里面墨绿色的粘稠液体。她穿着深紫色的、沾满各种污渍的长袍,头发是灰白相间的、乱蓬蓬的卷发,用一根骨簪草草束在脑后。听到脚步声,她头也不回,用沙哑但出奇平静的女声说道:“关门。外面的气味会干扰我的‘梦魇合剂’第三阶段发酵。顺便,把靴子底在门口那块红色苔藓上蹭干净,我不想把‘夜啼花粉’带进配方里。”柳星哲和扳手对视一眼,依言将身后一扇勉强能关上的、锈蚀的网格门拉上,并在门口一块颜色格外暗红的、毛茸茸的苔藓上蹭了蹭鞋底。“莫甘娜女士?”柳星哲再次开口,同时努力支撑着张甜甜。莫甘娜终于停下搅拌,直起身,转过身来。她的脸看起来年纪不小,布满细纹,但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锐利,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微微收缩,呈现出一种爬行动物般的竖瞳感。她的皮肤有种不健康的苍白,嘴唇却涂着暗紫色的油彩。她的目光扫过三人,在狼狈不堪、气息微弱的张甜甜身上停留最久,那双竖瞳微微放大,闪过一丝难以言喻的……兴趣。“‘渡鸦’那多管闲事的家伙……”莫甘娜低声嘀咕了一句,随即目光回到柳星哲脸上,“说吧,他让你们来,是想要我的‘遗忘药剂’治疗战后创伤,还是‘欢愉蜜露’缓解星际旅行乏味?或者……”她的视线又飘向张甜甜的手臂,“是为了这个‘小可爱’身上那个……有趣的‘装饰品’?”她说话直接,带着一种对生命痛苦近乎漠然的平静。“她需要治疗。”柳星哲强压着对这里环境和莫甘娜态度的不适,简洁明了地说,“能量侵蚀,精神污染,来自高维的标记,正在吞噬她的生命。‘渡鸦’说你能处理。”莫甘娜走近几步,完全无视了柳星哲和扳手,径直来到张甜甜面前。她没有触碰,只是用那双竖瞳仔细打量着张甜甜苍白痛苦的脸,以及那从绷带缝隙中露出的、蠕动到肩胛的狰狞黑线。她的鼻子微微抽动,仿佛在嗅闻什么。“嗯……‘蝎尾’的印记,还混合了点别的……更古老、更‘饥饿’的味道。”莫甘娜自言自语般低语,“深度绑定,灵魂锚点,美味的小点心……”她伸出枯瘦但异常稳定的手指,似乎想碰触那黑线,但在最后一厘米停住,“有意思。很久没见到这么‘新鲜’又‘复杂’的病例了。”“你能治吗?”扳手忍不住追问,语气急切。莫甘娜瞥了她一眼,那眼神让扳手觉得自己像是培养皿里被观察的细菌。“治?‘治’这个词太粗暴了。我们可以……‘处理’、‘延缓’、‘转化’,或者……‘利用’。”她慢条斯理地说,走回她的工作台,拿起一个记录板,快速书写着什么,“这取决于你们愿意付出什么代价,以及她自己的……‘求生意志’有多强。顺便,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莫甘娜,药剂师、生物学家、梦境调配师,以及……这片小小‘花园’的园丁。”“任何代价。”柳星哲毫不犹豫。“哦?”莫甘娜挑了挑眉,露出一丝玩味的笑,“年轻人,话不要说得太满。我要的代价,可能不是你们口袋里的零素晶体——虽然那玩意儿在这里也很有用。我要的,是知识,是样本,是……‘体验’。”她放下记录板,竖起三根手指:“第一,我需要关于她身上这印记的‘感受’详细记录,越具体越好,尤其是与它‘沟通’时的体验。第二,治疗过程中,我需要提取她部分被侵蚀的组织和血液样本,用于我的研究。第三,如果治疗有‘额外收获’——比如某些有趣的副产品或信息——我有优先研究权和部分所有权。”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这些条件听起来冰冷而充满风险,尤其是第二条和第三条。“样本……会不会加重她的侵蚀?或者带来其他危险?”柳星哲警惕地问。“理论上,不会。我只是提取已经‘变质’的部分,不会触及核心。但任何干预都有风险,尤其是在她这么虚弱的情况下。”莫甘娜坦然道,“至于危险?在这里,呼吸都可能是危险的。选择权在你们。或者,你们可以带着她离开,看着她在几天内被彻底‘消化’,或者变成‘蝎子帮’更喜欢的‘活性坐标’。”她说得残酷,却是事实。张甜甜在这时发出一声极其微弱的呻吟,睫毛颤动,似乎恢复了一丝意识。她的目光涣散地对上莫甘娜那双竖瞳,嘴唇动了动,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治……试……”她选择了尝试。柳星哲心一横:“我们接受你的条件。但你必须保证,尽你所能,优先保住她的命和意识清醒。”“合理的请求。”莫甘娜点点头,似乎对张甜甜的“配合”很满意,“那么,交易成立。把她放到那边的处理台上。”她指向房间一角一个金属台面,上面铺着相对干净的白色合成布,但台子周围连接着许多不明用途的管线和感应器。柳星哲和扳手小心翼翼地将张甜甜移过去。莫甘娜则开始快速准备,从各个瓶罐和冷藏设备中取出各种颜色诡异的液体、粉末、凝胶,以及一些看起来像是活体组织的薄片。“你们俩,”她头也不抬地对柳星哲和扳手说,“可以去外面等着,或者去飞船上待着。接下来的场面,不适合旁观,而且你们的焦虑会影响我的操作和……‘花园’里某些敏感小家伙的情绪。”“我们要留下。”柳星哲坚持。莫甘娜看了他一眼,竖瞳里没什么情绪:“随你。但保持安静,离操作台至少三米,不要触碰任何东西。如果看到什么……不同寻常的景象,也最好憋着别出声。”她不再理会他们,开始专注于张甜甜。---治疗——或者说“处理”——开始了。过程远比预想的更加……诡异且骇人。莫甘娜首先用几种散发着刺鼻气味的喷雾清洁了张甜甜手臂侵蚀区域的皮肤,然后取出一支装有银蓝色液体的注射器,精准地注射在黑线蔓延的边缘。“这是‘织梦者腺体萃取物’,能暂时麻痹印记的活性,并放大患者对自身精神领域的感知,方便我‘观察’和‘作业’。”注射后不久,张甜甜的身体放松了一些,紧锁的眉头略微舒展,但呼吸变得更深沉,仿佛陷入了某种半睡半醒的迷离状态。她的眼睑下,眼球在快速转动。莫甘娜戴上特制的、连接着多种传感器的显微目镜,拿起一把造型奇特、刃口闪烁着高频能量微光的解剖刀,开始沿着黑线的边缘,极其精细地切割下一小片已经彻底变黑、失去正常弹性的皮肤和组织。过程几乎无声,被切割的组织没有流血,断面渗出的是暗银色、仿佛水银般的物质,迅速在空气中凝结成小珠。“样本一,表层侵蚀组织,获取。”莫甘娜将组织放入一个特制的培养皿,那皿中早已准备好的淡金色液体立刻将样本包裹、封存。她动作不停,又用一根极细的探针,刺入黑线下方稍浅的位置,抽取了少量同样暗银色的“体液”。“样本二,侵蚀体液,获取。”做完这些,她开始调配一种新的药剂。几种颜色各异的液体在烧杯中混合,加热,冷却,最后加入一小撮闪烁着星光的紫色粉末。药剂最终变成一种半透明的、不断缓慢旋转的暗紫色胶状物。“这是我特制的‘灵魂锚固凝胶’,原理是用强效的、经过调制的精神能量‘污染’,去暂时‘覆盖’和‘隔离’更高维的侵蚀。有点像用一层有毒的油漆盖住墙上的霉菌,油漆本身也有毒,但至少能延缓霉菌的扩散,给我们争取时间调配真正的‘杀霉剂’。”莫甘娜一边解释,一边将凝胶均匀涂抹在张甜甜整个被侵蚀的手臂区域,从指尖一直到肩胛。凝胶接触皮肤的瞬间,张甜甜猛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仿佛承受着极大的痛苦。那暗紫色的凝胶仿佛有生命般,迅速渗入皮肤,与下面的黑线产生了激烈的反应!肉眼可见,黑线的蠕动明显减缓,颜色也似乎变得黯淡了一些,但被凝胶覆盖的皮肤也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紫黑色,散发出与之前不同的、更加阴冷但似乎“可控”的能量波动。“第一阶段,物理隔离完成。印记活性被暂时压制了大约40。”莫甘娜观察着传感器读数,语气依旧平静,“但‘凝胶’的毒性会缓慢侵蚀她的神经和生命能量,需要定期服用中和剂,并且不能使用超过三次,否则她会先死于我的‘治疗’。”这只是暂时续命,且伴随着新的毒害。“第二阶段,需要进入她的精神领域,尝试在她的意识深处,建立一个临时的‘防火墙’或‘混淆层’,让那印记的低语和侵蚀指令变得模糊、错乱,为她自己的意识争取更多的‘主动权’和‘思考时间’。”莫甘娜说着,拿起一个形状像多头海星、表面镶嵌着许多细小晶体的装置,轻轻贴在张甜甜的额头上。“这个过程很危险,我需要引导她的潜意识,可能会触及一些她深藏的记忆或恐惧。你们最好真的保持安静。”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装置上的晶体开始依次亮起柔和的光芒。莫甘娜自己也闭上眼睛,双手虚按在装置上方,口中开始吟诵一种音调奇特、意义不明的咒文般的话语。周围的空气仿佛都随之震颤,那些发光的植物似乎也随着咒文的节奏微微摆动。柳星哲和扳手紧张地看着,大气不敢出。时间一点点过去。张甜甜的表情时而痛苦,时而迷茫,时而仿佛陷入深沉的睡眠。莫甘娜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吟诵声时而高亢,时而低沉。突然,张甜甜的身体剧烈一震!双眼猛地睁开!但瞳孔中没有任何焦点,只有一片旋转的、混杂着淡金与暗紫色的混沌光芒!她张开嘴,发出的却不是自己的声音,而是那个他们曾在古老航道幻象中听到过的、重叠而冰冷的意念低语:“……钥匙……归位……”“……摇篮……呼唤……”“……挣脱……枷锁……回归……黑暗……”与此同时,她手臂上被凝胶覆盖的黑线骤然亮起幽深的乌光,与额头上装置的光芒激烈对抗!整个房间的光线都随之明灭不定,那些奇花异草疯狂摇曳,散发出更加浓郁、甚至带有攻击性的香气!莫甘娜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但双手依旧稳定,吟诵声陡然拔高,变得更加尖锐、具有穿透力!她额头上的青筋都暴突出来。“压制住!小姑娘!想想你要守护的东西!想想你走过的星空!别被它拖下去!”她对着无意识的张甜甜低吼,仿佛在与她体内的某个存在直接对话。张甜甜眼中的混沌光芒剧烈闪烁,淡金色的部分似乎挣扎着想要占据上风。她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完好的左手死死抓住了处理台的边缘,指节捏得发白。柳星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恨不得冲上去,但又记得莫甘娜的警告,只能死死攥紧拳头。对抗持续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终于,张甜甜眼中的暗紫色光芒逐渐被逼退,淡金色的光芒稳定下来,虽然依旧有些涣散,但至少有了焦点。她手臂上的黑线幽光也黯淡下去,重新被凝胶的紫黑色覆盖。她像是耗尽了所有力气,眼睛一闭,再次陷入深度昏迷,但呼吸相对平稳了许多。莫甘娜也长长舒了一口气,收回手,取下张甜甜额头上的装置,踉跄后退两步,扶住了工作台才站稳。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灰白的头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成……成功了?”扳手小心翼翼地问。“暂时。”莫甘娜喘了口气,擦去额头的汗,“我在她的意识浅层成功植入了一个‘干扰源’,应该能让她在面对印记低语时,多一丝清醒和抵抗的时间。但是……”她看向昏迷的张甜甜,眼神复杂,“我也‘听’到了一些东西。关于‘摇篮’,关于‘归位’……还有,她体内不仅仅有‘蝎尾’的印记,还有另一股更隐晦、更……‘高贵’的黑暗力量在潜伏。两股力量似乎有某种联系,但又彼此……竞争?”她的话让柳星哲心头巨震。另一股力量?是指狮子座传承中提及的需要封印的古老意识?还是别的什么?“那她现在情况如何?”柳星哲更关心眼前。“命暂时保住了,侵蚀速度大大减缓。但‘凝胶’的毒性需要每72小时注射一次中和剂,我这里只能提供三次的量。之后要么找到根除印记的方法,要么找到能持续供应中和剂原料的地方——原料之一,恰好是‘腐烂根茎’深处一种叫‘噬光蕈’的稀有真菌。”莫甘娜走到一个冷藏柜前,取出三支装有翠绿色液体的小型注射器,递给柳星哲,“这是中和剂。记住时间。另外,她可能需要几个小时到一天才会完全清醒,期间可能会做噩梦,或者表现出一些……认知混乱,是正常反应。”她顿了顿,又说:“作为‘额外收获’的代价,我刚才‘读取’到的部分关于‘摇篮’的碎片信息,以及她印记与另一股力量互动的数据,归我了。这对我研究高维污染和意识操控很有价值。”柳星哲接过中和剂,小心收好,心情沉重。治疗只是缓刑,且有新的枷锁(定期中和剂)。但至少,张甜甜现在有了更多时间。“多谢。”他由衷说道。莫甘娜摆摆手,开始整理她的工具和样本,仿佛刚才惊心动魄的治疗只是日常琐事。“不用谢我,公平交易。另外,‘渡鸦’让我转告你们一句话。”柳星哲和扳手立刻集中精神。“‘琥珀屋’的入口,在‘腐烂根茎’核心区,靠近最大那棵‘坏死母树’的根部。‘蝎子帮’在那里聚集,不仅仅是为了看守,更像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或‘召唤’。如果你们想彻底解决她身上的问题,或者想搞清楚‘摇篮’是什么,那里可能是关键。但那里……比我的‘花园’危险一万倍。”莫甘娜复述着,语气平淡,但内容却令人心惊,“‘渡鸦’还说,如果你们决定去,或许可以在‘旧血管’深处,找一个叫‘生锈齿轮’的小型佣兵补给点,那里有时会有对‘蝎子帮’不满的亡命徒,或者……寻找‘古代真相’的疯子。提他的名字,可能能聊上几句。”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信息量巨大,且将他们的前路,再次指向了那片最危险的死地——“腐烂根茎”核心。就在柳星哲消化这些信息时,扳手随身携带的、连接着“信风号”被动传感器的小型终端,突然发出了急促的、低强度的震动警报!扳手脸色一变,快速查看。“不好!‘信风号’被动传感器在入口方向捕捉到多艘飞船的高能引擎信号!正在快速接近‘旧血管’!特征匹配……是蝎子帮的制式突击艇!至少四艘!他们找过来了!”莫甘娜的竖瞳瞬间收缩,看向柳星哲:“你们被跟踪了?还是之前的战斗留下了尾巴?”柳星哲心中一凛。是蝎甲临死前发出的信号?还是他们在“锈蚀码头”的行动早就被盯上了?无论如何,追兵已至!“我们必须立刻离开!”柳星哲当机立断。“带着她,从后面的维护通道走,通往‘旧血管’更深处,那里岔路多,可以暂时甩掉他们。”莫甘娜迅速指示了一个方向,“我收拾一下,也会暂时离开。这里不能待了。”没有时间犹豫。柳星哲背起依旧昏迷的张甜甜,扳手在前面探路,三人迅速冲进了莫甘娜指的那条黑暗、布满粘滑菌毯的狭窄通道。身后,隐约传来了飞船引擎逼近的轰鸣,以及能量武器充能的独特嗡鸣。蝎子帮,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真正毒蝎,已经将螯针,对准了他们藏身的这截“旧血管”。---维护通道内潮湿、缺氧,弥漫着浓重的腐殖质气味。发光苔藓提供着仅有的、绿幽幽的微光,勉强照亮脚下湿滑崎岖的路。柳星哲背着张甜甜,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跑,扳手持枪警惕前后。身后远处,已经传来了蝎子帮突击艇降落、以及沉重的脚步声和扫描设备的声音。他们果然进来了!“这边!岔路!”扳手眼尖,发现一个向上的、更加狭窄的竖井通道,井壁上固定着锈蚀的金属爬梯。三人奋力向上爬。竖井顶端连接着另一条横向管道,这里似乎废弃更久,菌毯更厚,空气更加沉闷。暂时听不到追兵的声音了,但谁也不敢放松。“这样跑不是办法。”扳手喘着气,“甜甜需要休息,飞船也还在下面入口附近……我们丢了飞船,在这里面活不了多久。”柳星哲轻轻放下张甜甜,让她靠坐在管壁边。她依旧昏迷,但呼吸平稳,手臂上凝胶覆盖的区域似乎稳定了。他拿出莫甘娜给的中和剂,犹豫了一下,没有立刻注射(时间未到)。“莫甘娜说,深处有个‘生锈齿轮’补给点。”柳星哲低声道,“那是我们目前唯一可能获得补给、情报,甚至……盟友的地方。前提是能找到,而且那里的人愿意接纳我们。”“可我们连地图都没有!”扳手懊恼。就在这时,一直昏迷的张甜甜,睫毛突然剧烈颤动起来。她的嘴唇无声开合,右手(被侵蚀的手臂)无意识地抬起了几厘米,指尖微微指向管道深处某个方向。同时,柳星哲感到自己贴身携带的、那块从古老航道遗物中得到的、破碎的警告数据板残骸,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温热感。难道……张甜甜在昏迷中,被印记或某种联系指引?还是数据板残骸与这片“腐烂根茎”区域产生了某种共鸣?没有其他选择。“跟着她指的方向走。”柳星哲做出了决定。他重新背起张甜甜,沿着她指尖微指的、更加黑暗深邃的管道分支走去。扳手咬咬牙,紧随其后。管道如同巨兽的肠道,蜿蜒向下,岔路越来越多,环境越发诡异。开始出现一些半融化的金属与肉质混合的墙壁,发出微弱的搏动感;空气中开始飘浮着散发着微光的孢子;远处隐约传来难以形容的、仿佛巨大生物咀嚼或蠕动的低沉声响……他们正在深入“腐烂根茎”的腹地,朝着那片连莫甘娜都讳莫如深的、由“坏死母树”和“琥珀屋”统治的终极险境边缘靠近。而身后,蝎子帮的追捕并未停止。隐约的扫描脉冲和非人的嘶鸣声,如同附骨之疽,始终在不远不近的距离回荡。张甜甜在柳星哲背上,再次陷入深沉的、被混乱梦境与黑暗低语交织的昏睡中。但这一次,在莫甘娜植入的“干扰源”作用下,那些低语似乎变得略微遥远和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些更加破碎、却仿佛指向某个明确方位的……画面闪回:——巨大的、木质与金属纠缠的“树根”,盘绕着一座散发着琥珀色光芒的、蜂巢状建筑。——建筑深处,一个环形的祭坛,中央悬浮着……——一张冰冷、熟悉、却又充满决绝与痛苦的女人的脸……张明月(影月)?——还有“渡鸦”那双隐藏在面具后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前路是未知的黑暗迷宫与致命陷阱。身后是如影随形的毒蝎追兵。怀中是依靠毒药续命、被多方觊觎的“钥匙”。而指引方向的,唯有昏迷中模糊的直觉和一块发热的古老碎片。“生锈齿轮”补给点,是下一个希望,还是另一个绝望的开始?:()星灵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