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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2章 回幽州(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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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归的路途,在刻意加快的速度下,并未耗时太久。车马辚辚,越过渐显粗粝的山道,熟悉的幽州山川轮廓便一日清晰过一日,终于彻底取代了中原腹地那绵延的平原与舒缓的丘陵。凌云深吸一口气,知道家,近了。蓟城之外十里长亭,早已得了准确消息的甄姜,率领着能出门迎候的一众姐妹在此等候多时。没有大军凯旋应有的喧天鼓乐与旌旗招展,场面素净,却自有一种家的温暖与殷切期盼,在夏末微醺的风中静静流淌,比任何仪式都更令人心折。小乔、糜贞、刘慕、蔡琰四人因孕期已重,身子沉得不便移动,医者再三叮嘱静养,此刻皆留在府中安胎,未能前来。长亭边,绿柳荫下,甄姜站在最前,身后貂蝉、来莺儿、邹晴、赵雨、黄舞蝶、张宁等人依次而立。她们怀中抱着、手边牵着、或是乳母小心陪护着的,正是那些或蹒跚学步、或咿呀学语、或尚在襁褓的孩子们。一双双清澈的眼睛好奇地张望着道路的尽头。车驾缓缓停下,骏马喷着响鼻。凌云率先推门下车,脚踏上坚实的故土,目光急急扫过亭前那一道道刻入心底的熟悉身影,掠过那些数月不见似乎又长大了些的稚嫩面孔。数月征尘的疲惫、洛阳废墟残留的沉郁与血腥气,在这一片温柔而充满生机的目光包裹下,竟如冰雪遇阳般悄然消融了大半。一股踏实的、带着暖意的洪流自心底深处涌起,漫遍四肢百骸。“夫君。”甄姜上前几步,依旧是那副掌管后院、调和内外的雍容主母风范,举止得体,无可挑剔。然而,她那双沉静的眸子却将凌云从头到脚细细打量,关切与喜悦如粼粼水光,在眼底流动。见他虽面容清瘦了些,颧骨微显,但目光清明锐利如故,腰背挺直,精神是内敛的矍铄,并无伤病萎靡之态,她眉宇间那一丝几不可察的凝滞才真正化开,温声道:“一路辛苦了。”她身后,貂蝉眼波盈盈,似有千言万语;来莺儿唇角含笑,温柔缱绻;邹晴笑容爽朗,带着北地女儿的明快;赵雨与黄舞蝶虽身着常服,仍难掩那股飒爽英气,目光灼灼;张宁则神色平静,如深潭水,只微微颔首。众人脸上皆漾着重逢的真心欢喜。“我在外倒好,反是夫人们在家操持,抚育稚子,牵挂劳神,才是真辛苦了。”凌云声音放缓,目光与诸女一一相接,无需多言,彼此眼中那份历经别离沉淀下的思念与此刻的安心,已胜过万语千言。孩子们被乳母或生母轻声引导,用高低不一、奶声奶气的调子喊着“父亲”。凌云心头微软,挨个摸了摸近处几个孩子的小脑袋,随即看向甄姜,特意问道:“贞儿、琰儿、慕儿和小乔她们,身子可还安好?一路总惦念着。”甄姜含笑点头,语气笃定而欣慰:“夫君放心,几位妹妹都好。医者每日定时请脉看顾,饮食起居也格外精心。只是产期将近,身子着实沉重,医者言不可轻动,故此都在府中静候,盼着夫君呢。”简单的叙话,家的气息已迅速将凌云包裹。而众人的目光,此刻也自然而然地、带着或明或暗的好奇,落到了跟随凌云下车、此刻正有些手足无措地立在车辕旁的董白身上。少女依旧穿着从洛阳带出的那身衣裙,料子曾是顶好的蜀锦,如今色泽已显晦暗,边角有不易察觉的磨损痕迹,在这群衣着得体、鲜亮明媚的幽州女眷面前,愈发显得陈旧黯淡。她低着头,视线落在自己紧握的、微微颤抖的手上,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从洛阳的断壁残垣与那些百姓发自肺腑却让她惶恐的“董米姑”呼喊声中,骤然来到这陌生的、充满蓬勃生机与秩序井然的北地边城。面对眼前这一群气质各异、却无不容貌出众、仪态娴雅的女子,以及周围那些沉默肃立、眼神锐利、对她这位“新面孔”难免投来审视目光的北地军士。她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局促、不安,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自惭形秽——仿佛一粒误落入明珠宝匣的尘埃。甄姜早已从凌云先期送回的密信中知晓了董白的身份与大致遭遇。此刻见她瑟缩如受惊幼鹿,心中了然,脸上那惯常的温婉笑意更深了些,主动向前两步,停在了一个既不过分亲近又不显疏离的距离,语气轻柔却带着一种安定人心的力量,开口道:“这位便是董白小姐吧?远道而来,一路颠簸劳顿,辛苦了。妾身甄姜,是凌云的正室。夫君信中已提及小姐之事。小姐既远来是客,幽州虽僻远,也断无怠慢之理。府中已备下清静院落,一应使唤人手、日用器物皆已齐备。小姐可先随妾身回府安顿,好生歇息,调养精神,其余诸事,不必急于一时。”这番话,既点明了董白“客”的身份,划下了清晰的界限,避免其他姐妹不必要的猜度或董白自身的过度不安;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又周全地给予了符合她出身的尊重与照顾,语气平和而不失关切。果然,瞬间抚平了董白心中大半的惊涛骇浪。董白闻言,慌忙敛衽,行了一个有些僵硬的礼,声音细弱,几乎被风吹散:“董白……见过甄夫人。谢、谢谢夫人妥善安排。”她偷偷抬眼,极快地瞥了一下甄姜,见其面容端庄秀美,气度从容温婉,目光虽温和却自有股沉静的力量,心中稍定,可“正室夫人”这四字代表的权威与地位,又让她本能地更添几分敬畏。其余诸女也纷纷上前,依着礼数相见。貂蝉眼波流转间,带着几分了然与些许玩味的审视,姿容绝世,令董白不敢直视。来莺儿笑容温婉亲和,如春风拂面;邹晴则爽朗一笑,透着股飒利劲儿。赵雨与黄舞蝶打量她的目光里,好奇多于其他,英气勃勃。张宁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眼神古井无波。她们显然都已从甄姜处知晓了董白的特殊身份与来历,心中或许各有思量,但至少面上礼数周全,未曾让董白感到明显的难堪。董白被这“百花缭乱”却又井然有序的阵仗弄得眼花缭乱,应接不暇,只能僵硬地、略显慌乱地一一还礼。心中却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她并非对凌云妻妾众多一无所知(那首戏谑的“歪诗”她也有所耳闻),但亲眼见到这许多风采各异、气质非凡的女子齐聚一堂。且彼此间气氛看似颇为融洽和谐,这完全颠覆了她自幼在深闺、后来在颠沛与被囚禁中所形成的、关于后宅女子相处模式的认知。更让她暗自心惊的是,这些女子,至少在此刻,似乎没有一个对凌云带她回来这件事,流露出明显的敌意、妒忌或不悦,哪怕只是浮于表面的。这让她对凌云治家的手段,以及这些女子的心胸气度,产生了难以言喻的复杂感受——是敬佩?是困惑?还是更深的无所适从?同时,她也敏锐地注意到,甄姜提及尚有几位“夫人”因有孕在身未能出迎……这位凌使君,不仅妻妾和睦,子嗣竟也如此兴旺?这与她记忆中祖父后宅的混乱、与朝廷显贵家中常见的妻妾争风,截然不同。简单的迎候礼毕,车队重新启动,向着蓟城缓缓行去。道路两旁,已有闻讯而来的百姓自发聚集,他们不敢靠近车驾,只远远站着,脸上带着朴素的笑容与好奇,间或响起几声“使君安好”、“恭迎使君归来”的呼喊,声音里的爱戴与尊敬,真挚而热烈。一入涿郡城,董白便被眼前的景象再次深深震撼。街道宽阔,以青石板铺就,平整洁净;两侧屋舍俨然,虽不如洛阳宫阙恢弘,却自有一种整齐利落的北地气韵。商铺鳞次栉比,旗幌招展,货物琳琅满目,从布匹粮食到日用杂货,看上去颇为充足。街上人流如织,贩夫走卒,引车卖浆,行人往来,交织成一幅充满活力的市井画卷。叫卖声、讨价还价声、熟人相遇的寒暄谈笑声、孩童的嬉闹追逐声……种种声音汇成一片嗡嗡然的、生机勃勃的背景音。这鲜活的生活气息,与洛阳废墟中那死寂的绝望、长安城曾经有过的混乱与惊恐,形成了极其鲜明、甚至有些刺眼的对比。更让董白难以置信的是百姓脸上的神情——那不是她曾习以为常的麻木、绝望、饥饿催生的狂热或权贵面前的谄媚畏缩。而是一种平和、满足,甚至许多人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她许久未见的光芒,那是对明日有所期待的、踏实生活的光彩。车驾经过一处热闹的集市,她瞥见米粮肉蔬的摊位前,人们秩序井然,价格似乎颇为平稳。路过一处挂着“蒙学”牌匾的宽敞院落,里面传出孩童们稚嫩却响亮的琅琅读书声,那声音清澈得像能洗刷天空。甚至看到一间医馆门口,有百姓安静排队等候,几位臂缠素巾、神情专注的医者正在为病人诊治,气氛安宁而有序……。这一切井然有序、生机勃勃的景象,与她记忆中西凉军铁蹄下长安的残暴混乱,与董卓统治后期洛阳的奢靡无度及最终的焚毁。与她这一路北归所见中原各处城镇的凋敝破败、民生多艰,形成了太过强烈的反差。“这里……就是凌云治理下的幽州?”董白心中充满了巨大的震动与深深的困惑。她一直以为,祖父董卓虽然残暴不仁,恶名昭彰,但至少掌握了天下最强的西凉兵马和朝廷的名义,是毋庸置疑的“强者”,是能搅动天下风云、让人恐惧的存在。可眼前这个被视为边陲苦寒之地的州郡,所呈现出的繁荣安定,百姓对凌云那发自内心的真诚拥戴。以及他后宅那看似不可思议的“和谐”与“人丁兴旺”,都让她对“强大”与“何为有效统治”产生了全新的、模糊却又冲击力极强的认识。武力固然可畏,但能带来如此景象的,似乎又是另一种更深厚、更难以捉摸的力量。,!当车驾驶入那座巍峨高耸、却并无过分奢华装饰的州牧府时,董白心中那份因全然陌生环境而产生的紧张,稍稍被一种更深沉的观察与思索所取代。甄姜亲自将她引至安排好的院落——那是一处位于府邸东侧偏后的独立厢房群,青砖灰瓦,庭中植着几株北地常见的海棠与翠竹,辟有一方小巧精致的花园,环境确实清幽雅致,远离前厅与主宅的喧嚣。仆役婢女早已候着,个个低眉顺眼,恭谨有礼,屋内陈设虽不追求金玉满堂的奢华,但一应家具器物无不质地精良,舒适妥帖,所需日常用度,皆已摆放整齐。“董小姐暂且在此歇息。这里僻静,少人打扰,适合休养。若缺了什么,或有何处不惯,尽管吩咐这里的管事嬷嬷,或直接使人告诉我亦可。”甄姜温言交代,语气一如既往的周到,“晚些时候,府中设家宴为夫君接风洗尘,几位有孕在身的妹妹也会在内院相聚。小姐若是愿意,也可前来,无非是多添一副碗筷的事,随意坐坐,认认人,无需拘束于虚礼。”安顿好董白,甄姜才转身离开,回到前厅,与凌云及其他姐妹正式叙话。自然要细细问及洛阳种种惊变、徐庶先生的去向与安排(得知他已决定暂留洛阳辅助皇甫嵩、朱儁重整秩序)、以及……这位身份敏感的“董小姐”,后续究竟作何打算。而独自留在清静院落中的董白,缓缓走到窗边,推开那扇雕着简洁花纹的木窗。幽州特有的、晴朗高远的天空映入眼帘,几缕云丝淡得几乎看不见。远处,隐约传来属于州牧府主宅方向的、热闹却不显嘈杂的人声笑语,那声音隔着庭院深深,听不真切,却愈发衬得她此处的寂静。她倚着窗棂,望着窗外陌生的景致,心中五味杂陈,纷乱如麻。有终于彻底远离洛阳那片焚尽她过往一切荣华与亲情的伤心之地的些许轻松。有身处这名义上仍是“祖父大敌”核心府邸的深切不安与孤寂。有对祖父董卓如今在西凉处境、生死未卜的隐隐担忧与血缘牵绊。更有对凌云这个人——他的行事、他的能力、他的家庭、他统治下的这片土地——那种强烈到无法忽视的好奇,以及一种连她自己都难以清晰言喻的复杂感受。“董米姑”的虚名与洛阳百姓那些真诚的感激。曾像黑夜里的微弱萤火,让她在自我厌弃与迷茫中,感受到一丝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作为“人”而非“罪人之后”的价值微光。而在这里,在这片完全由凌云掌控、打上他鲜明印记的土地上。在他那些耀眼夺目、相处和谐、甚至即将为家族增添新生命的妻妾面前,在他那些对他衷心爱戴、生活安定的子民构成的无形背景前。她再次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异类”身份——一个带着洗刷不掉的、沉重原罪的姓氏。一个与这里格格不入的、来自已倾覆世界的逃亡者。那份源自血脉的包袱,似乎比在洛阳时更加沉重了。:()三国群美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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