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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天朗气清,阳光温和微带寒意,她在自己的墓前意外的见到了电视上的男人,他穿着裁剪得体的灰色西装,身姿挺拔如松,手中捧着她生前最爱的水仙花。
多年未见,他身上的威势更甚从前。
与电视上多次所见深沉锐利的眸光不同,他落在墓碑上的目光温柔缱绻,语速不急不缓地说着近况,仿若老友般熟悉自然。
宋今夏坐在墓碑上,近距离的观察着这位自来熟的霍先生。
他个子很高,长得也很好看,说是丰神俊朗也不为过,举手投足间是岁月沉淀下来的沉稳从容,看向她时眉目温润柔和,眼眸里充满了忧思追忆。
薄厚难辨的双唇启唇轻语时,唇角扯出优美的弧度。
真好看呀。
比沈淮之也不差。
直到一个小时后,他还在没完没了的絮絮叨叨,连几时起几时睡,这月挣了多少钱,今年入账数目都说了个遍。
听得宋今夏哭笑不得。
她从不知道一个男人会这么能说,话痨男人还挺可爱,同时也知晓了那位被霍衍珍藏于心底的姑娘正是原主。
何其有幸,得一人钟情至此。
可惜天人永隔,此生已无缘。
目送他远去,宋今夏替原主高兴,原主也没有她以为的那么糟糕透顶,至少有人真心的爱过她。
数十年坚定不移的爱着她。
之后每一年这一日,宋今夏的灵魂都会被一股力量牵引到墓前,冥冥之中有一道声音告诉她,等霍衍死了,灵魂之旅便会结束。
宋今夏心中有了个猜测。
但不确定,仍以灵魂飞去各地,寻找沈淮之。
每年忌日这一天,都会回来,坐在墓碑上回应着霍衍那些絮絮叨叨的家常话,你一言我一语的好像真的能看到彼此。
之后再次分离。
多年下来,她看着他一年又一年的老去,华发与皱纹渐生于面容上。
时光见证了他岁月不改的情意,从这一年起,宋今夏不再四处游荡,选择留在霍衍身边,不管他是不是沈淮之,这么多年下来,他们也算朋友。
朋友一场,送他最后一程吧。
以一缕游魂作陪,一起看春日漫山遍野的花,盛夏之际听蝉鸣声声,风过林梢时,凝望着橘艳骄阳,她情不自禁地侧首,落在男人身上的眼神缱绻,爱意横生。
等到秋意浓时,于枫林中,她牵着霍衍的手慢慢前行,到了冬日,霍衍很喜欢坐在廊下摇椅上围炉煮酒,她便厚着脸皮坐他腿上,闻浅浅酒香,看雪落大地。
从初次见面至今的这几十年中,她也曾见到了男人的另一面,不是她记忆中总是在村内朗笑肆意的青葱少年,也不是多次出现在她墓前时温润亲和。
他偏执阴暗,喜怒无常,甚至于手段阴诡狠辣得令人胆寒。
她亲眼看着霍衍将徐家逼到家破人亡,玩弄人心致原主前夫神志崩溃宛若疯魔,一双儿女双双入狱,公婆二人久病在床,无钱医治受尽病痛折磨生生耗尽生机,插足她婚姻的小三辗转于多个男人之间被虐打至死。
他踩着法律的线步步为营,手段尽出,将京城徐家从高处拽落,狠狠地碾进了尘埃里,穷苦一生不得翻身。
凡是伤害过原主的人,下场凄惨无一人善终。
惊讶忧惧他心性手段的同时,宋今夏更多的还是感动和心疼。
他所做的一切皆因原主而起,为她复了仇,为她独身一生,为她无数次抱着照片辗转难眠直至天明。
吃醋,吃原主的醋。
可……原主就是她。
每每霍衍难过的时候,她都想抱抱他,告诉他:我在呢。这时候,沈淮之的脸就会出现在脑海中,无声控诉她的出轨。
可幽魂无身,她碰不到他。
唯一能做的唯有默默相伴。
从青年走入暮年,走到白发苍苍岁月尽头,躺在病床上的霍衍在生命即将终止时,病床前守满了曾受过他资助的后辈。
那双被岁月侵蚀依旧温和俊秀的眼睛透着人群,直直的看来,朝着她的方向虚弱的笑了笑,宋今夏一惊。
窗外春光明媚,金灿的暖阳落在他苍老面容上,那一瞬,宋今夏好似得了心绞痛,顷刻间泪流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