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除夕(第1页)
月影摇头,倔得像头小牛犊:“奴婢守着小姐。”裴清许叹了口气,知道拗不过这丫头,只好由着她去。就在这时,门口传来极轻的脚步声。穗芒披着外衣站在门边,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落在蹲在床边的月影身上。她没有立刻进去,只是静静地听了一会儿,月影絮絮叨叨的担心,裴清许无奈的安抚,还有那翻来覆去的动静。她的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明白了什么。穗芒没有惊动屋里的人,只是退后一步,站在门外等着。过了许久,月影终于从屋里出来,脸上还带着忧心忡忡的神色。她抬头看见穗芒,愣了一下。“穗芒?你怎么在这儿?”穗芒望着她,声音平静如水:“小姐没事,你不用担心。”月影急了:“怎么没事?小姐额头好烫!”穗芒的嘴角又动了动,那弧度很浅,却带着几分了然。“小姐不是发热。”她说,“是心里有事。”月影眨眨眼,没明白。穗芒望着这个一脸懵懂的丫头,难得又多说了几句:“小姐今日见了那么多人,发生了那么多事,心里想的事情多,自然睡不着。你守着也没用,让她自己待一会儿就好。”月影愣愣地听着,忽然恍然大悟。“哦——!”她一拍脑门,恍然大悟的模样,“你是说小姐在……在想事情?”穗芒点了点头,依旧没说话。月影挠挠头,又想了一会儿。她拧着眉头,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努力消化这个新信息。忽然,她眼睛一亮,凑近穗芒,压低声音问:“那小姐在想什么事啊?是那个周昀?还是秦太医?还是那个陈大奶奶?”穗芒看了她一眼。那目光淡淡的,却让月影莫名觉得自己问了个傻问题。穗芒什么都没说,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步子不紧不慢,背影消失在廊下的阴影里。月影追在后头,还在嘀嘀咕咕地猜:“我觉得是秦太医!他今日夸小姐好看呢!不过那个周昀也挺能说的……哎呀,也可能是陈大奶奶那事儿太气人了……”声音渐渐远了,消失在夜色里。屋里,裴清许听着外头渐渐远去的脚步声,终于松了口气。她翻了个身,望着帐顶那些明明灭灭的光影。月光透过窗纸漏进来,和墙角那盏夜灯的光混在一起,在帐顶上描出朦朦胧胧的纹路,像是水波,又像是流云。她望着那些光影,唇角又弯了弯。这两个丫头,一个懵懵懂懂,一个什么都看在眼里却不说话,倒是……挺配的。她收回目光,闭上眼。静待天明。雪又下了几场。一场比一场大,一场比一场厚,把整个青州城都裹进了白茫茫的柔软里。裴清许窝在小屋里,哪儿也不去。月影天天守着她,到了时辰便捧出那只青瓷瓶,小心翼翼地给她涂药。那手法越来越娴熟,涂得越来越均匀,一边涂一边絮叨:“小姐今日气色真好”“小姐这里又淡了些”“薛神医的药真灵”。裴清许由着她摆布,偶尔应一声,偶尔弯弯唇角。有时候,秦念舟会来。他如今进出话梅园已经自在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拘谨地站在门边,而是大大方方地进来,坐在外间的小几旁,从药箱里掏出些新奇玩意儿。有时候是一包从北边来的干果,有时候是一本不知从哪儿淘来的话本,有时候是薛神医新制的药膏让他顺道捎来。他话不多,放下东西,问几句伤口恢复的情况,再看看裴清许的脸色,便起身告辞。可每一次,月影都能从他那里得到他给小姐和自己的一小包糖。“秦太医真是的,每次都偷偷塞,当我没看见!”月影把那包松子糖塞进裴清许手里,嘴里嘟囔着,眼睛却弯成了月牙。裴清许握着那包糖,指尖能感觉到里头的颗粒,一颗一颗,圆滚滚的。她没说话,只是唇角又弯了弯。不知不觉,马上就要过年了。院子里那株老梅,已经开了满树。金黄的花,一簇一簇地挤在枝头,香气飘得满院都是。青石板上的雪扫了又落,落了又扫,总是积着薄薄一层。穗芒从外头进来,手里捧着一叠红纸。“小姐,该写春联了。”裴清许放下手里的话本,接过那叠红纸。纸是上好的洒金红宣,边角压得整整齐齐,是她前几日让穗芒去买的。她提起笔,蘸了墨,悬腕想了想。笔尖落下去,第一个字是“春”。写完一副,月影凑过来看,念出声来:“春回大地千山秀,日暖神州万物荣——小姐写得好!”裴清许弯了弯唇角,又铺开第二张。这回写的是“梅”。窗外,雪不知什么时候又下起来了。细细碎碎的白色落在窗棂上,落在老梅的枝头,落在青石板的小径上,一片一片,无声无息。屋里炭火暖融融的,墨香混着梅香,飘得满室都是。裴清许写完最后一副春联,搁下笔,望着窗外那片白茫茫的院子。再过几日,就是新年了。过了新年,开春就要往北走。她忽然有些期待起来。除夕那天,话梅园里格外热闹。天还没亮,月影就爬起来,里里外外地忙活。她一会儿跑到厨房盯着灶上的年夜饭,一会儿又跑回来问裴清许“小姐你看我这发髻梳得正不正”,像个陀螺似的转个不停。穗芒比她沉稳得多,不声不响地把屋里屋外都收拾了一遍。窗棂擦得亮堂堂的,炭火添得旺旺的,连那几枝插瓶的梅花都重新修剪过,错落有致地摆在案头。裴清许靠在窗边,手里捧着月影硬塞过来的手炉,望着这两个丫头进进出出,唇角一直弯着。傍晚时分,舅舅王仲谦派人送来了年礼。两坛青州本地的老酒,几盒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封信,是舅母亲笔写的,说是阿柔闹着要来话梅园过年,被拦住了,正躲在屋里生闷气呢。:()外室?重生娇娇另投怀抱他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