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约定(第1页)
“什么北边?小清许要去北边玩吗?”一道清越的声音忽然从窗外传来,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裴清许和月影同时一怔,齐齐转头望去。窗棂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薛神医歪歪地倚在窗边,一条腿屈起踩着窗沿,另一条腿悬在窗外晃荡。她嘴里咬着一根不知从哪儿薅来的狗尾巴草,草穗随着她说话轻轻颤动。长长的白发难得没有披散,而是随意地在脑后扎了个马尾,露出那张看着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的脸,在雪色里显得格外……扎眼。她今天穿的衣服更怪了。是一件深蓝色的长袍,宽宽大大的,袖口和领口镶着毛茸茸的白边,腰间胡乱系了根布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冷风从敞开的窗子灌进去,将那宽大的袍子吹得簌簌作响,像是鼓满了风的帆。裴清许望着她,望着她那副浑然不觉冷、也不觉得这姿势有问题的模样,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月影已经惊得张大了嘴,下意识往前走了两步,想说什么“薛神医您怎么坐那儿危险”之类的话,又生生咽了回去。薛神医全然不在意两人的目光,自顾自地晃了晃腿,把那根狗尾巴草从嘴里拿下来,随手一弹,不知弹到哪里去了。“正好正好,”她拍了拍手,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裴清许,“裴家老头子——就你那个裴爷爷,前几日来找我,非要邀请我去北边玩几天,说什么冬天北边的雪景最好看,还有什么温泉能泡,说得天花乱坠的。”她歪着头,脸上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我正愁和他这个老头子出去没意思呢,你要是想去,咱们刚好一块儿呀!”冷风又灌进来,吹得她那一身奇装异服猎猎作响,她却浑然不觉,只笑眯眯地望着裴清许,等着她的回答。裴清许站起身,走到窗边。月影极有眼力见地搬了张小椅子过来,轻轻放在窗前。裴清许也不客气,直接坐上去,双臂搭在窗沿上,微微仰头望着窗框上坐着的薛神医。什么礼仪规矩,此刻都懒得管了。冷风从敞开的窗子灌进来,吹动她鬓边的碎发,吹起她脸颊上的纱布边缘,发出细碎的轻响。她却浑然不觉,只是那样放松地坐着,像是终于卸下了什么。“我的脸完全好啦?”她问,声音里带着几分期待,几分不确定,还有几分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久违的雀跃。她抬起手,隔着那层薄薄的纱布,轻轻触了触左颊。伤口已经不疼了,只有一点淡淡的痒,那是新肉在生长的感觉。可完全好了吗?她不知道。薛神医歪着头看她,眼里的促狭褪去,换上了几分认真。她伸出手,隔着窗棂,在裴清许覆着纱布的左颊上轻轻按了按——力道很轻,像怕惊着什么。“好了。”她说,语气笃定得像在说今天下雪了一样寻常,“里头长好了,外头这层皮也长齐了。再过几日,等这层纱布揭下来,就是一张完完整整的脸。”她收回手,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晃了晃悬在窗外的那条腿。“你要是不信,现在揭下来瞧瞧也行。不过嘛——”她拖长了尾音,“刚长好的嫩皮,见风容易红,红几天就褪了。你自己掂量。”裴清许听着,唇角一点一点弯起来。那弧度起初很浅,然后越来越深,最后弯成了一道明晃晃的月牙。“好了。”她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告诉自己什么。然后她抬起眼,望着窗框上那个奇装异服、笑得没心没肺的薛神医,声音里带上了几分难得的、属于少女的雀跃:“那我也想去!”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又急急补了一句:“不过得等两天!我要先去参加外祖母和裴爷爷的宴席,吃完咱们就能走!”薛神医眼睛一亮,拍了一下手:“成!那就这么说定了!”她说着,从窗沿上跳下来,稳稳落地,那身奇装异服呼啦啦地响了一阵。她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又歪着头看裴清许:“不过正好,你这脸还得养几日才能见风,我也要收拾收拾行李。”她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眼里闪过一丝狡黠,“对了,你那裴爷爷可是说了,北边这时候可热闹了,有什么冰灯、雪雕,还有什么……什么来着?反正他吹得天花乱坠的,到时候你可别忘宰他一顿,狠狠吃他个够本!”她摆摆手,往后退了几步,像是要走。“行了,我走了。你那脸别老摸,痒也别摸,忍着。”她转过身,又回头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经验,“对了,你要是想三天后在宴席上惊艳出场,最近几天药膏涂厚一点,然后可以每天揭一会儿纱布透透气,让肤色均匀一下。不然到时候揭下来,一道儿白一道儿红的,你化妆都盖不住,活脱脱一只大花猫!”说完,她也不等裴清许回应,大步流星地走了。那身奇装异服在暮色里晃了晃,很快消失在院墙转角处。冷风灌进来,吹动裴清许的发丝胡乱飞舞。她却只是坐在窗边,望着薛神医消失的方向,唇角还挂着那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月影凑上来,小心翼翼地问:“小姐……真的要去?”裴清许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去。当然要去。她想去看看那个裴爷爷信中吹得天花乱坠的北边,想去看看雪雕冰灯,想去泡泡温泉,想去——想去看看,那个北边,究竟藏着什么。雪天的夜黑的总是很慢,裴清许从窗边起身,挪去了小榻上。腿坐得有些麻,她轻轻揉了揉,便靠在引枕上,伸手从榻边的小几上拿起那本书。母亲留下来的书。她搬进话梅园后,把那间小书房里里外外翻了个遍。父亲的藏书多是经史子集,整整齐齐地码在书架上,像他这个人一样规矩。而母亲的书,却散落在各处——床头的小柜里、妆奁的底层、甚至还有几本塞在针线篓子底下,像是随手放下的。??随机掉落啊随机掉落,嘿嘿嘿(作者安详的闭上眼睛,假装所有人都很支持俺)?嘿嘿嘿╭(╯e╰)╮:()外室?重生娇娇另投怀抱他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