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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半真半假(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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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家大哥!”一道微哑却异常清晰的声音,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骤然插入这剑拔弩张的几乎要崩断的紧绷空气中。虽未能彻底平息,却让那即将爆裂的态势猛地一顿。厅堂门口,苏氏不知何时已拄着一根黄花梨木拐杖立在那里。她显然来得匆忙,只在外袍外匆匆披了件深青色斗篷,发髻也有些松散,几缕银发垂在额边。但她的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早已不见了先前的惊惶失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历经沧桑后沉淀下来的、近乎认命的平静,只是那平静之下,眼角的细纹里嵌满了疲惫与痛楚。她的目光,先是深深看了一眼脸色惨白、胸膛剧烈起伏的丈夫王静安,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与无奈,随即,便稳稳地、毫不避让地对上了裴林志那双燃烧着熊熊怒火的眸子。“裴家大哥,”她再次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回荡在寂静的前厅里。“夜深了,孩子们也都歇下了。咱们这几个老东西,都是半截身子入了土的人了。有些东西,再不说,怕是真的要带进棺材里,烂在肚子里了。”她顿了顿,拐杖在地面轻轻一点,发出沉闷的叩响,像是敲在每个人紧绷的心弦上。“移步书房吧。这里……说话不方便。”裴林志霍然转身,凌厉的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苏氏的脸。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胸膛剧烈地起伏着,鼻翼翕张,显然怒意未平。苏氏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眼神里有一种豁出去的坦然,也有一种深深的恳求。良久,裴林志才从鼻腔里重重地“哼”出一声。他终究没有反对。他猛地一甩手中乌木拐杖,转身,竟不再看王静安一眼,径直就朝着通往内院书房的方向大步走去。那步伐又快又重,拐杖顿在地砖上,发出“笃、笃、笃”的闷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王家人的心坎上。他走得如此熟稔,如此毫不犹豫,甚至绕过了厅中可能会绊脚的盆栽矮几,选择了最短的路径。王家这宅院的布局,他闭着眼睛都能摸清。曾几何时,这里也是他常来常往之地,与王静安在书房对弈手谈,在庭院品茗喂鸟,诗文唱和,斗草联句……那些属于故交、属于姻亲、属于青春与志趣相投的鲜活记忆,此刻与他周身散发的凛冽怒意与沉沉暮气交织在一起,形成一种无比尖锐而悲凉的讽刺。王静安看着裴林志毫不客气、反客为主的背影,嘴唇翕动了几下,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他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只剩下灰败与一种深重的无力。他看了一眼门口的苏氏,苏氏对他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那眼神复杂难言。王静安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抬起沉重的脚步,跟了上去,背影在灯光下显得格外佝偻苍老。苏氏待丈夫走过,才拄着拐杖,缓缓跟在最后。经过红梅身边时,她低声快速吩咐了一句:“守好这里,任何人不得靠近前厅,更不许去后院惊扰。有空去看看清许那边,有什么情况记得来说。”红梅脸色发白,用力点头。一行人,沉默而压抑地穿过回廊,走向那间藏匿着无数过往、也即将揭开某些残酷真相的书房。夜风从廊外呼啸而过,吹得灯笼摇晃不定,将几人的影子拉长、扭曲、交叠,最终消失在书房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之后。门,在红梅紧张的目光中,被王静安亲手缓缓合拢,发出“咔哒”一声轻响,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与声音。裴林志没有坐。他依旧拄着拐杖,站在书案前,背对着门口,面朝墙壁上悬挂的一幅早已泛黄的古画——《雪夜访戴图》。画中高士乘兴而去,兴尽而返,何等洒脱不羁。王静安缓缓走到书案后,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坐在那张他惯常的太师椅上,只是用手撑住冰凉的案沿,指节用力到发白。苏氏轻轻关好门后,挪到靠墙的一张扶手椅边,慢慢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眼帘低垂,仿佛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力气。沉默在蔓延,只有灯芯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以及三人粗重不一的呼吸声。这沉默比方才前厅的咆哮对质更加难熬,像是一张浸透了寒冰的网,缓缓收紧。最终还是苏氏打破了死寂。她抬起头,目光越过书案,落在裴林志剧烈起伏的、宽阔却已显佝偻的背上,声音干涩得像砂纸磨过:“裴家大哥……清许丫头脸上的伤,我们确实不知内情,也不敢妄断。但当年我们两家断交,你索问……问清许父母,还有你们裴家那一代的儿郎,究竟是怎么没的……”她的话头在这里艰难地打了个转,仿佛接下来的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需要从冰冷的心底硬生生挖出来。“我们也只知道一点东西”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那场江南大水……带走了裴钰。”苏氏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异常清晰,“消息传到青州,清许的娘……我那苦命的女儿,当场就骑马过去,要为丈夫殓尸,过了一个月,两具棺材送了回来。清许那时还小,只知害怕。她祖母,你们家老太太,是个刚烈性子,听了噩耗,一滴泪没掉,只说‘我裴家的男儿,不能死得不明不白’。”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又看到了当年那个执拗而悲痛的老妇人身影。“我们把清许接来家里暂住,想让她祖母缓一缓。可谁能想到……她谁也没告诉,把车马都卖了,揣着那笔银子,换了身粗布衣裳,一个人,靠着两只脚,硬是一路往水患最重的南边去了。她说……信不过旁人,得自己亲眼去看,亲耳去听。”书案前的裴林志,背影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握拐杖的手,指节捏得发白。“我们得知时,已是半月后,再派人去寻,水退了,瘟疫起了,乱糟糟的哪里寻得到?”苏氏的声音染上更深的疲惫与后怕,“只道是凶多吉少。却没想到……约莫半年后,她竟然回来了。人瘦得脱了形,满面风霜,像是老了二十岁,可那双眼睛……亮得吓人,也冷得吓人。”苏氏的目光投向虚空,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那个令人心碎又恐惧的归来者。“她告诉我们,她到了地方,私下悄悄打听,用身上最后一点银子,买通了一个原在裴钰下榻旅店后厨做粗活的仆妇。那仆妇爱偷懒,偷懒时就躲在后院茅房里,所以侥幸逃过一劫。她说……她听见那晚楼上有激烈的争吵声,不止一个人,声音压得低,但很凶。然后,就听见什么东西倒地的闷响,接着整个旅店都乱了,到处是喊‘杀人了’、‘走水了’的声音,惨叫声……她没敢出来,在茅房缩了一整夜。天亮后偷偷看去,旅店里……没几个活口了,保护裴钰的裴家年轻人,连同店里其他无关的伙计、住客……都……”苏氏的声音哽住了,她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才能继续,语速加快,带着某种急于摆脱噩梦般的急促。“那仆妇吓破了胆,一路乞讨躲藏,后来在另一个遭灾的镇子外,遇到了同样狼狈不堪、却坚持不肯离开的清许祖母。两个人……一个没了胆子无处可去,一个执意寻找真相不肯回头,就这么结伴捱了一段日子。那仆妇遭祸之后,时而清醒时而发疯,断断续续,把那天夜里听到的、看到的,告诉了老太太。”她说到这里,终于停了下来,目光从虚空中收回,先看了看脸色灰败的丈夫王静安,又望向依旧背对着他们、但肩膀已微微颤抖起来的裴林志。书房里静得可怕,连呼吸声都似乎消失了,只有油灯的火苗,映照着三张被往事阴影彻底吞噬的苍老面容。苏氏长长地、沉郁地叹了一口气。??讲一半藏一半是作者的良好美德~?依旧是爱你们的一天哦~????接下来的速度会比较快。?写爽了。?(≧?≦)??致敬我可爱的、总是沉默的可爱读者。?五星好评-作者版:()外室?重生娇娇另投怀抱他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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