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130(第25页)
“是殳玉么?”
“正是。”
“麻烦替我转告她,多谢她的好意了。”
“敬诺。”
奴仆离开之后,司马迁才啜饮了一口蜜水,沉默良久才道:“郎中令原是少卿引荐在下认识的,不想,今日在下却没有看到他的身影。”
少卿,也就是卫青的舍人,任安。
江陵月觉得他话里有话,拧了拧眉:“所以,子长特意把我引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告他的黑状么?”
“自然不是。”
“那你到底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脱口而出的一瞬间,江陵月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她居然敢对赫然有名的太史公这么不客气。
但司马迁半点不以为忤。本来么,景华侯就身居高位,而他不过是个名不见经传之人。
他眉头打结,露出一点纠结的神色:“少卿兄乃是大将军门下舍人,而大将军他、他……”
司马迁好似终究下定了决心,缓缓吐出一口气:“传闻大将军和郎中令之死有关,我今日不过为了请教景华侯,这个传言到底是真是假。”
现在外面的传言是“鹿触”,这其实是个相当体面的说法。如果刘彻披露李敢真正的死因,来他葬礼上的宾客起码还要少一半。
但是真相如何,许多人心知肚明。
司马迁的家中有些地位,但牵涉不到朝廷机要。自然也得不到最准确的消息。他特地来找她,怕是真真假假的传言听多了,自己也难分辨。
“你是想问,李敢他是不是因为想刺杀大将军,反被骠骑将军杀死的?”
司马迁的神情空白了一刻,似是没料到江陵月会这么直白。而她的问题中,其实已包含了答案。
“没想到,果然……”
他咧了一下嘴,似乎想做出什么表情,但最终失败。末了,只肃容道:“多谢景华侯告知我实情。”
“这没什么。”江陵月道:“不过,你会把这件事写进你家正在编纂的史书中吗?”
“您怎会知道!?”
江陵月眨了眨眼,含糊道:“嗯……因为令翁乃是太史令啊,写些史书什么的不是很正常。”
不,真正的原因是,你后来真的写了《史记》啊。不仅如此,还把“鹿触”的借口给记录了进去。霍去病也因此和鹿有了不解之缘。
司马迁不疑有它:“是,家父正在整理些史料,打算编纂成书,供后人参考。”
说到这里,他年轻的面孔上流露出郑重和向往的神色:“家父也提前和在下约定好,若他有生之年不能穷尽,就交由在下来写完。”
原来这么早的时候,司马家两代人就有这个志向了?即使江陵月对他的偏颇颇有微词,此刻也说不出什么刻薄话来。唯有一声微不可查的喟叹。
“加油啊,期待我有生之年能读到。”
司马迁自然看得出来,眼前年轻明媚的小娘子对他的勉力做不得假。饶是他的心思沉静,此刻也难免生出被肯定的熨帖之感,言语中带出些真实想法。
“传言果然不能尽信。景华侯的平易近人,远不似其他跋扈之人……”
言语之间,不乏明珠蒙尘的叹惋之意。
江陵月:哈?
她联想到后代的一些传言,难免生出些许不详的预感来。南宋的黄震就锐评过:“凡读卫霍传,须合李广看”。在《卫将军骠骑列传》中,司马迁的左卫右霍的态度则更加明显。
如果说,他对卫青的态度颇为微妙,对霍去病的态度就是显而易见的不喜欢了。他现在又这么感叹……
“你说的跋扈之人,不会就是,呃,霍去病吧?”
司马迁:“……”
他再一次被江陵月的直白噎住了。那来不及收回的错愕表情,也明晃晃地告诉江陵月:她说对了。
江陵月一阵无语凝噎。她早该想到的呀,刚才说到李敢死因之前,他就提了一句任安没出席丧礼。但他和任安的关系是历史上认证的好,自然不会怨怪他什么。
所以那一句话,矛头指向的其实是卫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