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绝杀(第2页)
“这是一张一个月前,供应商‘顺发电镀’发给T厂技术部的内部确认函。当时这张纸夹在老王扔给我处理的一堆废文件里,差点被碎掉。但我看懂了上面的日文,就留了下来。”
老王像是被针扎了一样,脖子猛地伸长,死死盯着那张纸。
老板皱着眉头接过纸张,目光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数据,最后停留在底部那一行潦草的手写体上。
“这上面写了什么?”老板问。
我扶了扶眼镜,没有看老王,而是看着老板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翻译道:
“这行日文的意思是:‘给王先生的回扣部分已另行处理(处理済み)。’”
轰。
这句话像一颗无声的炸弹,在狭小的空间里炸开了。
老王像被电打了一下,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脸涨成了猪肝色:“你放屁!这是假的!这是伪造的!老板,我不懂日语,他在诬陷我!他就是为了逃避责任乱咬人!”
我转过头,看着气急败坏的老王,眼神冷漠得像是在看一个小丑。
“王哥,你是真不懂日语。但我懂数据。”
我没有理会他的咆哮,紧接着从笔记本里拿出了第二份文件——那是我这一个月来连夜整理的质量分析报表。
“老板,这是过去半年T厂的退货记录分析。”
我把报表摊开在老板面前,手指点在几个标红的数据上,“‘顺发电镀’的产品报废率高达15%,远远超过行业标准的3%。而这些报废品,全部都是由王哥签字核销的,理由大多是‘运输损耗’。可是,佐藤先生那边提供的检测报告显示,这些所谓的损耗,其实大多是电镀层厚度不达标——这是典型的偷工减料。”
这一刻,办公室里只有我冷静的陈述声。
“顺发偷工减料省下的成本,变成了给王哥的回扣。而为了掩盖质量问题,王哥不得不帮他们销账。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佐藤先生最近一直发怒,甚至威胁要撤单。因为T厂已经发现了我们的产品质量在持续下降。”
我停顿了一下,给出了最后的逻辑闭环:
“至于这次的报关单……如果用正常的编码出口,T厂那边肯定会按常规流程抽检,次品就会曝光。所以老王故意改了编码,想把它混在‘其他类目’里蒙混过关。又或者,他就是为了制造混乱——因为一旦被海关扣下,所有人的注意力都会在罚款上,就没人会第一时间去查那批货的质量了。”
这番话,即使是推测,在“回扣单”这个铁证面前,也变得无懈可击。
老板是个精明的生意人。他不需要法庭级别的证据链,他只需要商业逻辑通顺。
“回扣”加上“搞砸大客户”,这两条罪名加在一起,足够宣判死刑了。
老板没有说话。他打开电脑,快速输入了几个料号,调出了公司的ERP系统。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显得格外冷酷。
一分钟。两分钟。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老王粗重的呼吸声。汗水顺着他油腻的脸颊流下来,滴在衣领上,洇湿了一大片。他想说话,但看着老板阴沉的脸色,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只能发出一些无意义的嘶嘶声。
“Old>
老板终于合上了电脑,抬起头。那眼神里没有了往日对待老员工的情面,只有一种看着垃圾的厌恶。
“你自己写辞职信吧。现在的。”
老板的声音不大,但不容置疑,“马上收拾东西走人。看在你在公司干了八年的份上,我不报警。但如果你再闹,我们就把这张单子交给贪污调查局(CPIB)。”
在新加坡,CPIB这四个字母,是所有职场人的噩梦。一旦进去喝咖啡,这辈子就完了。
老王张了张嘴,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他看了看老板决绝的脸,又看了看站在一旁面无表情的我。
那种眼神里,有震惊,有怨毒,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彻底击垮后的恐惧。他大概怎么也想不通,这个平时给他买烟倒水、看起来文质彬彬的中国留学生,怎么会有这么深的心机,藏着这么致命的一刀。
“出去。”老板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老王不知道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他像是瞬间老了十岁,脚步踉跄,出门的时候腿软了一下,肩膀重重地撞在门框上,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