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署名权归零时刻(第2页)
刚过转角,一股浓郁的泥土腥气混杂着草木味扑面而来。
“江大夫!”
一个穿着起球毛衣、皮肤黝黑的汉子猛地从长椅上站起来,动作太大,差点撞翻脚边的一个粗陶罐子。
是马志强。
半个月前,他父亲因为不明原因腹痛被当作神经官能症推诿了三个科室,最后是江叙在急诊分诊台,仅凭病人走路时右腿极其细微的拖拽姿态,断定是极罕见的腹膜后血肿压迫神经,强行要把人留下来做增强CT,这才救回一条命。
“俺爸能下地了。”马志强搓着满是老茧的手,局促地笑着,“城里大医院规矩多,俺知道不能送红包。这是俺自个儿进山采的野茶,不值钱,就是……就是想让你尝尝味儿。”
江叙低头看着那个还在渗着水珠的陶罐,里面是几把甚至还没杀青的粗茶。
按照规定,医生不能收受患者任何物品。
但他看着马志强那双因为常年劳作而指节变形的手,以及眼中那种如果不收下就会让他惶恐不安的期盼。
“茶不错。”江叙伸出手,稳稳地接过了那个沉重的陶罐。
马志强眼里的光瞬间亮了起来。
几分钟后,急诊科新设立的“青年创新小组”活动室一角,多了一个贴着标签的陶罐。
标签上是江叙的字迹:【患者赠·勿私取·共享区】。
午后的阳光透过百叶窗洒在陶罐粗糙的釉面上,那一抹来自大山的暗绿,在一堆精密冰冷的医疗仪器间显得格外有生气。
下午四点,行政楼三楼传来一阵**。
江叙抱着一摞病历路过纪检办公室时,厚重的隔音门并没有完全关严。
“这就是过河拆桥!如果不是为了帮秦院长冲那个重点学科的指标,我会去动原始数据吗?!”
那是周慕白的声音,已经没了往日的优雅矜持,像一只被逼入绝境的困兽,带着撕心裂肺的嘶哑,“凭什么?凭什么他江叙一个连规培证都没拿到的底层,翻身就能踩死我?我在实验室熬了七年,难道就为了给这群泥腿子让路?”
紧接着,是谢文博毫无起伏的声音,冷得像刚从液氮罐里拿出来的镊子。
“周慕白,你搞错了一件事。”
“医学从来不是让人向上爬的阶梯,它是一架天平。”
“你为了爬上去,把自己那边的砝码扔了。现在天平塌了,你要怪谁?”
随后是纸张被狠狠摔在地上的声音,以及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
江叙没有停留,甚至连脚步的频率都没有改变。
他不需要去看周慕白此时那张扭曲的脸,失败者的狂怒在逻辑闭环面前毫无意义。
黄昏时分,档案室。
这里是医院最安静的地方,空气中漂浮着陈年纸张特有的微酸气味。
夕阳将那一排排高大的铁皮柜拉出长长的影子,像是一座座沉默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