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主屋内(第1页)
进入这座城的流民数量在缓慢增加。从最初的妇孺和病弱,到中间加入了些许青壮,再后来,还出现了几个眼神闪烁,身带痞气的不是寻常农夫的中年男人。他们混在人群中,敷衍地完成着分配的任务。等分发口粮的时候,还会用余光打量着哑院的高墙、陷阱、门缝,以及陆清晏和黑耳。瑶草站在踏脚台上,她的视野内是风雪和活动的人影,画面像是被切割得支离破碎。她几不可察地蹙起眉头。人太多了。一开始她只打算利用少量劳动力完成一些简单的劳役,以此来节省自己和陆清晏的体力,同时还能换取一些额外的物资。但劳役换口粮的消息传播和努力活下去的欲望,被催化得超出了她的预期。现在,依附于她指定区域活动的流民,已经达到了三十余人。这就带来了一系列需要面临的问题。首先,是粮食压力。每天分出去的那点口粮,对于个人是吊命,但乘以三十,那么消耗速度骤增。地窖里的存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尽管她严格控制分量,甚至开始往粥和饼里掺入更多磨碎的豆渣、草籽、乃至无毒的树皮粉。但坐吃山空的危机感仍旧日益迫近。其次,是管理难度。人数一多,人心就杂。那些人最初的恐惧和服从,在日复一日的饥饿、寒冷和繁重劳役中的叠加下开始发酵。她已经从陆清晏带回来的消息中,得知那些不满的低语已经开始在雪地里传递。偷奸耍滑、虚报工时、甚至偷藏本该上缴的燃料,把找到的好的木料藏起来自己烧的情况开始出现。那几个后来的痞气青壮,更是刺头,常常聚在一起窃窃私语,看向哑院和高墙上的目光,也越来越不加掩饰地带上贪婪。最后,是安全隐患。这么多人聚集在相对靠近哑院的区域,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定时炸弹。一旦他们发现粮食将尽,真正的主家只是一个九岁女童。一旦出现一个有野心有胆量的领头者将他们联合起来,哑院的高墙和有限的武器将难以抵挡。平衡正在被打破的边缘。瑶草放下铜镜,离开钟楼,返回哑院。在回哑院的途中,那些碰巧遇到瑶草的流民自发的躲在一边。显然,瑶草的武力威慑还很有作用的。主屋内,陆清晏正就着灶火微弱的光亮,用一把小锉刀仔细打磨着几根削尖的木刺,这是之前瑶草教他制作的,可以进行投掷,也可以布置陷阱。黑耳趴在他脚边打盹,耳朵却不时抖动一下。“明天,”瑶草走到他面前,声音平静无波,“不发粮。”陆清晏打磨的动作停住了。他抬起头,空洞的眼睛看向瑶草,没有疑问,只有等待。“你去找那三个年纪最老的。”瑶草继续说。“告诉他们,从明天起,所有人口粮减半。但,新增一条规定。”“每日劳作结束,由他们三人负责检查并记录每个人的工分,工分最高且表现最好的前三名,次日可以额外获得半勺荤油。”陆清晏静静地听着,眼神深处有微光闪动。她在分化。制造竞争。同时将权力部分下放给最无威胁,也最需要这份权力来保住自己口粮的年迈者。“另外,”瑶草的目光转向窗外纷飞的大雪,“让那几个总凑在一起嘀咕的,明天去清理西城靠北废墟最深处的那片区域。告诉他们,那里有之前屠城时遗落的好东西,找到并上交,可以折算成双倍工分,如果不想换工分可以直接兑换一整块饼。”那是西城最阴森危险的区域、也是瑶草通过追踪后,发现野猪最后出没过的地方。然而风雪掩盖了一切,危险变得未知。陆清晏不知其中内情,但他清楚瑶草这些的出发点。派最不安分的人去最危险的地方,无论结果如何,对哑院都是有利的。“如果他们不去呢?”陆清晏嘶哑地问。瑶草看了他一眼,眼神冰冷:“规矩第二条是什么?”不伤畜。但没说不安排。不去,就是违背劳役安排,等同于破坏规矩。破坏规矩的下场,所有人都明白。陆清晏点了点头,表示明白。他没有问如果那些人真的找到了好东西并私藏怎么办。瑶草既然敢派他们去,自然有后续的手段。“还有,”瑶草最后补充,目光落在陆清晏打磨的木刺上,“从明天起,你每天傍晚分发口粮时,带着这个。”她指了指墙角一个用破布盖着的东西。陆清晏起身,走过去掀开。里面是一个简陋的、用旧门板和麻绳加固的木盾,以及几根削得更尖长、头部用火烤硬化过的投矛,以及一把打磨过的锋利的匕首。这是瑶草之前利用搜集到的材料制作的。瑶草开口:“如果有人问,就说是主家让你练习防身的。”,!瑶草垂眸,嘴里的话冷酷到让人心寒,“你知道该怎么做。”陆清晏抚摸着粗糙的木盾表面,又拿起一根投矛掂了掂分量。他抬起黝黑空洞的眼,再次看向瑶草,眸子里清晰地映出了一种近乎冷酷的领悟。“我知道了。”他嘶哑地回答。新的规定在第二天引发了轩然大波。口粮减半的消息如同冰水浇头,让所有依靠这点微薄食物吊命的流民如坠冰窟。“粮食本来就不够,还要减半!”有些人直接坐在地上哭嚎,“就是!这还让人怎么活啊……!”不满和绝望的吵闹声瞬间压过了风雪的呼啸。但当他们看到陆清晏冷着脸宣布工分奖励和特殊任务时,人群中的情绪又迅速分化了。被挑选出来委以监督记录重任的三个老头,其中一人就是之前阻止过朝陆清晏丢石头的刘老爹。刘老爹被点到的那一刻有一瞬的怔愣。随后心下大喜。他一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自己能是其中一个。他感激地看了一眼陆清晏。害怕别人说他徇私,反而匆匆别开眼睛。三个老头那浑浊的眼睛里燃起了一种近乎病态的光,在雪地中灼灼燃烧。他们佝偻的腰背在这一刻好像挺直了一些,干瘦的手指紧紧攥住了陆清晏发给他们,用来记录工分的炭笔和木板,浑浊的瞳仁此时看向其他流民,立刻带上了审视和挑剔。:()我在乱世捡垃圾养活全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