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章 红色U盘(第2页)
寒暄落幕,钱惠子切入正题:“郑叔叔,那祝一凡…是您一手带出来的吧?”
郑铮皱眉,熟练地撇清:“带出来?谈不上,就是个老部下。怎么了?”他端起茶杯嘬了一口,眼珠子在杯沿上方滴溜溜转,精准捕捉钱惠子脸上的每一丝细微波动。
费刚适时起身:“你们谈,我出去接个重要电话。”他离开时,“贴心”地带上了门。但郑铮鹰隼般的目光捕捉到,那门缝留得恰到好处,刚好能塞进一只偷听的耳朵。
虚掩的门,是信任的坟头草,也是窥伺的猫眼。
门一关,钱惠子的声音立刻切换成深夜情感电台模式,婉转得能滴出蜜来:“祝一凡他…老是纠缠我。上次跟我的一个合伙人,就是…青书,起了点小摩擦,现在青书还在医院躺着呢。想请郑叔叔出面…调和调和!”
祝一凡骚扰你?
郑铮心里冷笑一声,脸上却写满忧国忧民:“小祝一年前刚离了婚,脑子可能有点犯轴。他怎么跟你扯上了?惠子,有话直说,要叔叔怎么帮?”
钱惠子演技上线,一脸为难:“感情的事嘛,强扭的瓜不甜。就怕他…借题发挥,搞事情呀。”
“竖子敢尔!他借什么题了?”郑铮陡然拔高音量,拍案而起,一副家门不幸的痛心疾首状,眼神却锐利如刀,“你说清楚!我马上让督察下去跟他谈谈人生!”
“郑叔叔…”钱惠子犹豫片刻,从她那堪比移动保险柜的爱马仕手包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郑铮面前,“他在查一起旧案,关于大帅律所吴定波家的交通意外。这案子事故中队早就盖棺定论了,他却…总有不同看法,还…因爱生恨,把矛头对准了我。” 她语调哀戚,仿佛当爱恨被锻造成凶器,第一个被献祭的,永远是探求真相的渴望。
“胡闹!这个祝一凡,简直胡闹!”
郑铮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盖叮当乱跳,钱惠子配合地一哆嗦,“他一个管后勤的综合中心主任,查哪门子交通事故?!吃饱了撑的!你放心,我立刻让督察下去,把他那点狗拿耗子的心思掐灭在摇篮里!”
愤怒的惊堂木,往往是为了掩盖内心正在上演的荒诞剧。
钱惠子狐疑满腹,却抓不到郑铮话里的把柄,只能尴尬道谢。起身时,她“不慎”碰倒了手边的茶杯,茶水精准泼向郑铮的裤裆。“哎呀!对不起对不起!郑叔叔!瞧我这笨手笨脚的!”她慌忙抽出纸巾,作势要擦。
郑铮弹簧般弹起避开:“没事没事!我自己来!”
他快步走到窗边,借着整理裤子的掩护,手指在口袋内壁一弹,将钱惠子刚才神不知鬼不觉塞进他口袋的名片,精准地射入了花盆后面那堆缠绕盘结的绿萝根茎处,权当给公家的绿植添点有机养料。
6、
钱惠子一走,费刚立刻闪身回来:“怎么样?”
“挺顺利!”钱惠子点点头,眉头紧锁:“貌似应付过去了,但是。。。”
“还有…但是?你这魅力没火力全开啊!”
钱惠子目光如炬,仿佛在解一道超纲的奥数题:“这郑铮…我看不透。要是没猜错,那祝一凡就是他插到交警队的钉子。他的图谋不小…会不会牵扯到…八年前那档子事…” 她政治敏感度高,嗅到了棋盘之下,埋着能炸飞所有人的陈年地雷。
费刚则不以为意:“祝一凡不是当年的聂疯子。他一直坐办公室,调去交警纯属点背。他要查那事?哈,我反倒放心了,反正死路一条。”
钱惠子摇头:“费局,别轻敌。我跟那吴定波接触过…这祝一凡虽然是个情种,但行事杀伐果断,利落得很。情之一字根本困不住他,反而可能成为他洞悉黑暗的透镜,这可就麻烦了。”
费刚挑眉:“既是情种,那为何风情万种的崔媛媛都拿他不下?”
钱惠子苦笑:“何止崔媛媛?我不也碰了一鼻子灰?那小子大智若愚,眼里有光,心里有秤,是个顶着‘湖跺三痴’名号的愣头青!不能小觑!”
“狗屁三痴!就是个大傻子!”费刚眼中阴鸷一闪:“不过,小心驶得万年船。我跟老郑商量商量,把他调去国保大队,离那事的核心区远点,就能眼不见为净。”他和钱惠子又东拉西扯了几句,猛地一把将她推搡到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前。
猝不及防的钱惠子双手撑在冰冷的玻璃上。费刚狞笑一声:“正事办完了,还差一件小事没办!”
“老费!这…不合适吧?名义上我可是青云的女朋友!”钱惠子试图挣扎。
“那又如何!”费刚动作粗暴迅猛,两人纠缠的体温急速攀升。
“你不怕有人进来?这可是堂堂大局长的办公室!”钱惠子气息不稳。
费刚的呼吸在密闭空间里形成白雾,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窗外警灯将他的轮廓镀上流动的霓虹,像幅正在溶解的抽象画。"随时会有人来,"他喉结滚动的声音混着皮革摩擦声,"这不正是。。。你要的戏剧性?"
权力确实是种致幻剂。钱惠子睫毛在脸颊投下蛛网般的阴影,任由警灯将瞳孔染成红蓝色。那些光芒在防弹玻璃上折射,幻化成记忆沼泽里浮动的眼睛——八年前雨夜,远光灯切开黑暗时,她第一次读懂命运的反讽。
"老费,"她指尖划过对方汗湿的颈动脉,唇膏在皮肤上绽开暗红的花,"你说这玻璃。。。" 喘息声将句子切割成碎片,"挡得了子弹。。。可挡得住人性折射定律吗?"
回答她的是金属扣撞击地面的清响。费刚用行动证明,有些穿透力远比物理冲击更致命。
最坚硬的屏障,在最原始的生物本能面前,脆弱得可笑。一场荒唐的、带着权力腥臊的媾和仪式在这肃穆之地上演。
三分钟后,风歇雨停。费刚手忙脚乱地整理着警服,猛然发现领口那抹刺眼的口红印,脸色瞬间煞白,慌忙用湿巾猛擦。钱惠子慢条斯理地补着妆,从化妆镜里瞥见费刚的狼狈相,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微不可察的讥诮。
门外,“尽职尽责”站岗的王竹不屑地轻哼一声:“弱鸡”!旋即,悄无声息地遁入走廊的阴影。
远处走廊拐角,郑铮面沉如水,手指在冰冷的窗台上敲出一串复杂而坚决的密码:行动继续。指尖的密码如无声的棋子落下,宣告:这盘错综复杂的棋局上,一枚关键的暗子,已在最荒诞的掩护下,向前又拱了一步。
而暗夜中,那枚小小的红色U盘,在关青禾的口袋里,正散发着微不可察的热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