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帝心疑云(第1页)
第78章帝心疑云
连绵数日的阴雨终于停歇,金灿灿的秋阳破云而出,将琉璃瓦上的水珠映照得熠熠生辉,整座皇城笼罩在一片看似温暖明媚的光晕之中。
然而,这光亮却似乎照不进那九重宫阙的深处,尤其是那间象征着天下权力顶峰的御书房。
书房内,龙涎香在精致的鎏金兽炉中静静燃烧,青烟笔直,氤氲着一种近乎凝滞的宁静。
皇帝林琰并未如常端坐于龙案之后批阅奏章,而是略显疲惫地倚靠在窗边的软榻上,身上搭着一条明黄色的薄毯。他微阖着眼,手指无意识地揉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章虽已处理大半,但那份沉甸甸的疲惫感,却是由内而外,难以驱散。
这几日的朝会,看似波澜不惊,实则暗流汹涌。
睿亲王林渡川,他这个以往最不引人注目、甚至被贴上闲散标签的儿子,近来风头实在太盛了。
整治河工,功在当代,智挫乌洛兰使臣,扬威于外,就连前几日宫宴上应对大皇子那般猝不及防的发难,也能在看似绝境中,凭借那江家丫头一番言辞化险为夷,甚至反将一军,博得了个“临危不乱、恪守规章”的美名。
这些事,单看是功绩,是能力。
可连在一起,尤其是放在他日渐成熟、锋芒渐露的背景下,便不由得让林琰心生警惕。
朝中已有不少官员,明里暗里对这位睿亲王赞誉有加,就连军中一些素来低调的老将,递上来的密报中也隐隐流露出欣赏之意。
功高震主……
他这把龙椅,并非天生得来,而是踏着兄弟的尸骨、历经腥风血雨才争夺到的。
他太清楚,那份过于耀眼的贤名与能力背后,可能隐藏着怎样的野心与危险。
当年,他的父皇,不也是在一片“贤明”的赞颂声中,被他们兄弟几人一步步逼入绝境的么?
“陛下,”内侍总管王瑾尖细而谨慎的声音在雕花木门外响起,小心翼翼地打破了一室沉寂,“国师玄咎真人于殿外求见,说是有要事禀奏。”
林琰缓缓睁开眼,眼底深处掠过一丝烦躁,但很快便被帝王的威仪压下。
玄咎,这位深居简出、道法通玄的国师,平日若无大事,绝不会主动觐见。他此刻前来……
“宣。”皇帝坐直了身子,声音带着一丝久未开口的沙哑,却依旧威严。
书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道玄色身影迈入。
国师玄咎,依旧是一身纤尘不染的道袍,手持白玉拂尘,须发如雪,面容清癯如古松,步伐轻盈得仿佛不沾尘埃。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与这富贵雍容的御书房格格不入的清净无为之气,却又奇异地与这帝国的权力中心融为一体。
他行至御榻前数步远,手持拂尘,微微躬身稽首:“贫道玄咎,参见陛下,愿陛下圣体安康。”
“国师不必多礼,看座。”林琰摆了摆手,目光落在玄咎平静的脸上,试图从中看出些许端倪。
王瑾早已机灵地搬来一个绣墩,玄咎道谢后,安然落座,拂尘搭在臂弯,目光平静地迎向皇帝的审视。
“国师今日前来,所谓何事?”林琰直接问道,他不喜欢绕圈子,尤其是在面对玄咎这种心思难测的人时。
玄咎并未立即回答,而是将目光缓缓扫过御案上那堆依旧不少的奏章,最后落回皇帝略显憔悴的脸上,声音平淡舒缓:
“贫道近日夜观天象,于紫微垣侧,见有赤气如练,萦绕不去,此气色呈赭红,隐现血光,虽未夺帝星之辉,然其势渐长,已有侵扰主星、动摇星垣稳定之象。”
“贫道修为浅薄,见此异象,心甚不安,恐于国运有碍,故特来禀告陛下,望陛下圣裁。”
紫微帝星象征天子,赤气缠斗,星垣动摇……
这绝非吉兆。
林琰的眉头瞬间锁紧,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国师学究天人,可知这赤气主何征兆?源于何处?”
玄咎垂眸,语气带着几分缥缈与凝重:“天垂象,见吉凶。此赤气,主兵戈杀伐,亦主……非凡之客,或曰‘异数’。”
“然,此气非源自星宫本身,乃外界牵引、依附而至。依贫道浅见,恐是陛下身边,或近来气运勃发、声望日隆之人身侧,有非凡之物盘桓不去,此物气运与帝星相冲,故显此异象于天。”
他依旧没有点名,但“近来气运勃发、声望日隆之人”这句话精准无比地刺中了林琰心中那最敏感、最隐秘的猜忌。
“国师的意思是……有妖邪之物,潜藏左右,影响了朝廷气运?”林琰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寒意。
“陛下圣明。”玄咎微微颔首,目光深邃,“非凡之物,未必尽是邪祟,然其存在本身,便易搅乱一方气数,”
“尤其若其靠近国本,依附于气运正盛之贵人,则其影响更巨。轻则,潜移默化,使宿主心性渐变,行事有违常理,刚愎自用,重则,侵蚀国运,动摇根基,引来灾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