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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织机(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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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定军决定开工坊的时候,觉得这事不难。他在盛京见过那些纺织工坊,一排排织机摆着,女工们坐在那儿,脚踩踏板,手扔梭子,布就一寸一寸地织出来。他在藏书楼里也看过那些笔记,父亲写的,关于羊毛怎么洗、怎么梳、怎么纺、怎么织,写得清清楚楚。他以为,照着做就行了。他错了。选址是第一件事。他把城堡外面那排旧马厩收拾出来,让人把墙补了,屋顶修了,地扫了。地方不小,能摆下十张织机。他让人从盛京运了五张织机过来,又让本地的木匠照着样子仿了五张。木匠手艺不错,做出来的织机看着跟盛京来的差不多,但装上之后,踩两下就散了架。榫头松了,踏板歪了,梭子卡在中间出不来。那个木匠叫卢卡,站在旁边搓着手,一脸尴尬。“大人,这……我再修修。”杨定军说:“修。”修了三遍,还是不行。最后还是盛京来的那个老木匠康拉德看了看,说:“二少爷,这木头不对。这边的木头没干透,做的时候好好的,干了就缩了。榫头松了,能不散吗?”杨定军这才知道,做织机的木头得晾一年以上,急不得。原料是第二件事。羊毛从哪来?他让那些骑士把领地上的羊毛送来,他出钱收。埃伯哈德送来一批,康拉德送来一批,其他人也送了一些。羊毛堆在仓库里,看着不少,但打开一看,五花八门。有的黑,有的白,有的灰,有的卷成一团,有的直溜溜的。有的洗过了,干净,有的没洗过,带着泥和羊粪蛋子,臭烘烘的。格哈德捂着鼻子说:“大人,这也能用?”杨定军皱着眉看了看,说:“洗洗吧,洗洗应该能用。”他让人烧了几大锅水,把羊毛倒进去洗。洗了一遍,水黑了。洗了两遍,还是黑的。洗了三遍,总算干净了点。但晾干之后,羊毛结成一团一团的,硬邦邦的,根本没法纺。他翻了翻父亲的笔记,上面写着:“羊毛洗净后,需用梳毛板梳理,去结去杂,使纤维顺直。”他让人做了几块梳毛板,木板钉上铁齿,像梳子一样。女工们坐在那儿,一把一把地梳,梳得手指头都磨破了。梳出来的羊毛蓬松了,但效率低得吓人。一天梳不了几斤。纺纱是第三件事。羊毛梳好了,得纺成线。盛京那边用的是纺车,脚踏的,快,匀,一个人一天能纺不少。杨定军让人仿了几架纺车,装好了,让本地女人来学。那些女人种地在行,纺线不行。手忙脚乱的,线时粗时细,时紧时松,有的干脆断了。有个年轻女人,学了两天,纺出来的线还是疙疙瘩瘩的。她急得直哭,把线往桌上一扔,说:“大人,我是不是太笨了?这玩意儿我实在弄不来。”杨定军说:“不笨。慢慢来。谁也不是一天就会的。”那女人抹着眼泪说:“我种地种得好好的,非让我来纺线。我手笨,学不会。”旁边一个年纪大点的女人说:“你急什么,人家盛京来的师傅说了,学半年才能出师呢。你才两天,急什么。”那年轻女人不哭了,又坐回去接着纺。杨定军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这些女人,种地是好手,但纺线是另一回事。他以为教了就会,但人家得练,得花时间。时间他有,但订单等不及。那个从巴塞尔来的商人又来了,叫彼得,三十出头,圆脸,见人就笑。他在议事厅里坐着,搓着手说:“大人,那细布什么时候能出来?我那边客人催了好几回了。”杨定军说:“快了。再等几天。”彼得说:“能不能先看看样品?”杨定军让人把纺出来的线织了一小块布,拿给彼得看。彼得看了看,摸了摸,脸色有点为难,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大人,这布……有点粗。”杨定军说:“粗的好,结实。”彼得笑了笑,说:“粗的好是好在结实。可我这客人要的是细布,穿在身上的。这么粗,扎人。您自己摸摸。”他把布递过来。杨定军接过来摸了摸,确实有点扎手。他没说话。彼得又说:“大人,我不是催您。您慢慢弄,弄好了我再来。我就是跟您说一声,不急,不急。”他说完就走了,走的时候还回头笑了笑。杨定军站在那儿,手里攥着那块布,忽然觉得自己想简单了。在盛京,那些工坊开得红红火火,他以为就是有机器有人有原料就行。现在才知道,那背后是多少年的积累,多少人的手艺,多少次的试错。他以为照着书做就行,但书是死的,事是活的。晚上,他坐在书房里,给杨保禄写了封信。信写得很长,把遇到的问题一样一样列出来。羊毛不干净,梳毛太慢,纺线不匀,织布太粗,工人不会干,干得慢,干完了还不合格。写完了,他看了看,又加了一句:“大哥,我是不是太急了?我是不是不该搞这东西?”信送出去,等了十来天。杨保禄的回信来了,厚厚一叠。杨定军拆开看,第一句就是:“你不是太急,是太想当然了。你以为开个工坊跟修个码头一样?不一样。修码头是石头木头,搬上去就行了。做工坊是跟人打交道,跟手艺打交道,跟那些细枝末节的东西打交道。你急什么?”,!杨定军往下看。羊毛不干净?盛京那边刚开始也这样。后来定了个规矩,收羊毛的时候先看,脏的不要,臭的不要,杂色的不要。价钱给高点,人家就知道你只要好的。梳毛太慢?盛京那边有专门的梳毛坊,用大梳板,几个人一起干。你那边人少,可以先用小梳板,慢慢来,别想一口吃成胖子。纺线不匀?那是手生。手生就多练。盛京的纺工,学徒期至少半年。你那边才学几天?你让人家学两天就出师,那不是做梦吗?织布太粗?那是线的问题。线匀了,布就细了。线不匀,什么织机都白搭。最后写了一句:“定军,做买卖跟种地不一样。种地,种子下去,等就行了。做买卖,得盯。从头盯到尾,哪一环都不能松。你以前没干过这个,不会很正常。别急,慢慢来。实在不行,我给你派人。”杨定军把信看了好几遍。有些话他听进去了,有些话他没听进去。他按信上说的,改了收羊毛的规矩。脏的不要,臭的不要,杂色的不要。消息传出去,那些骑士不乐意了。埃伯哈德第一个跑来,进了议事厅就嚷嚷:“大人,您这不要那不要,我那羊毛卖给谁去?我养了一群羊,一年就出这点毛,您不收,我喝西北风去?”杨定军说:“洗干净了再送来。洗干净的,我加价收。”埃伯哈德说:“洗?怎么洗?我那边的人只会放羊,不会洗羊毛。”杨定军说:“烧锅热水,把羊毛倒进去,搓一搓,捞出来晾干。就这么洗。洗两遍。洗好了送来,我加半成价。”埃伯哈德走了,一脸不高兴。过了几天又送来一批,这回洗过了,但还是有点脏,有点臭。杨定军看了看,说:“不够干净。再洗一遍。”埃伯哈德急了:“大人,您这是为难我。我那边的人洗了三遍了,还说不够干净?”杨定军说:“不够就是不够。你拿这羊毛纺出来的线是灰的,织出来的布也是灰的。灰布卖不出价,你分的钱也少。你自己算算哪个划算。”埃伯哈德不说话了。又过了几天,送来第三批,这回真洗干净了,白花花的,蓬松松的,闻着只有肥皂味,没有羊粪味。杨定军收了,价钱加了半成。埃伯哈德拿着钱,脸上有了笑。梳毛的事,杨定军让人做了几块大梳板,钉在木架上,两个人对坐着梳。一个人把羊毛铺在梳板上,另一个人拿另一块梳板往下梳。比一个人梳快了不少,但还是慢。纺线的事急不来,那些女人天天练,手不抖了,线也匀了些,但还是慢。织布的事更急不来,线不匀,布就粗。又过了一个月,彼得又来了。这回没催,就是来看看。杨定军把新织出来的布给他看。彼得看了看,摸了摸,摇摇头。“大人,比上次好了点,但还是粗。”杨定军说:“我知道。还在改。”彼得说:“大人,我跟您说句实话。我那客人等了两个月了,不等了。去别处买了。”杨定军说:“那你还来?”彼得笑了笑,说:“我来看看。您这边的东西,迟早能做好。我等得起。”杨定军站在那儿,看着他走了。格哈德在旁边说:“大人,这人倒是有耐心。”杨定军说:“不是他有耐心,是他看好咱们。看好咱们迟早能做出好东西来。”他回到书房,又给杨保禄写了封信。这回信很短:“哥,派两个人来。懂纺织的。我这边实在搞不定了。”信送出去,没几天回信就到了。杨保禄的信写得很干脆:“人给你派了。两个,都是在纺织工坊干了十年的。一个是管事的,叫汉斯。一个是带徒弟的师傅,叫弗里茨。我跟你说好了,人借你用,等你那边上了正轨,得还我。我这边也缺人。还有,你那边那五张织机,是我从库存里调的,新打的。你得给我钱。亲兄弟明算账。没钱先欠着,以后还。”信的最后画了个括号,里面写着:“你嫂子说,让你别太急。慢慢来。你哥也说,别太急。你哥还说,实在不行就回来,别硬撑。”杨定军看着最后那句“实在不行就回来”,愣了好一会儿。他知道他哥不是说他干不了,是说他别太累。他把信收好,等着人来。过了几天,两个人到了。一个叫汉斯,四十来岁,瘦高个,脸上没什么肉,但眼睛亮,进门就四处看。一个叫弗里茨,五十出头,矮胖,圆脸,手里拎着个工具箱,看着笑眯眯的。两人都穿着杨家庄园那种灰短褐,风尘仆仆的。杨定军在议事厅见的他们。汉斯站在那儿,上下打量了一下屋子,说:“二少爷,大少爷让我们来帮您把工坊弄起来。您这边的情况,大少爷跟我们说了个大概。具体的,得看了才知道。”杨定军说:“先看看。”他带着两人去工坊。汉斯进门就看,看羊毛,看线,看织机,看那些女工干活。弗里茨跟在后面,也看,但不说话,偶尔蹲下去摸摸纺车的轮子,站起来又去看看梳毛板。看了一圈,汉斯站在工坊中间,两手叉腰,说:“二少爷,我说几句,您别见怪。”,!杨定军说:“你说。我就是要听你说。”汉斯说:“羊毛不行。不是说脏,是说杂。黑的白的灰的混在一起,纺出来线颜色不匀。染也不好染。您想想,黑的白的混在一起纺出来是灰的,灰的布卖不出价。得分开,黑的一批,白的一批,灰的一批。分开纺,分开织,卖的时候分开卖。白的贵,灰的便宜,黑的更便宜。价钱差不少呢。”杨定军说:“那些骑士送来的羊毛都是混的。我跟他们说了分开送,他们嫌麻烦。”汉斯说:“那就跟他们说,不分开送的不收。或者,分开送的价高,混着送的价低。他们算算账,就知道哪个划算了。人都是这样,跟他说好话没用,得跟他说钱。钱到位了,什么都好说。”杨定军点点头。汉斯又说:“纺车不行。太慢了。盛京那边的纺车,一个人一天能纺一斤线。您这边,一天纺不了半斤。不是人不行,是车不行。这纺车是仿的,看着像,但关键的地方不对。锭子太粗,转起来费劲。轮子太小,转一圈带不了多少线。”杨定军说:“能改吗?”汉斯看了看弗里茨。弗里茨走过去,蹲在一架纺车前面,摸了摸锭子,又转了转轮子,站起来说:“能改。锭子要换细的,轮子要换大的。木匠有吗?”杨定军说:“有。叫卢卡,就在隔壁干活。”弗里茨说:“让他来,我教他。一天就能改好一架。改好了,让那些女工试试,看快不快。”杨定军说:“行。”汉斯又说:“还有,梳毛太慢了。您这边用梳板梳,一个人一天梳不了几斤。盛京那边有专门的梳毛机,一个人一天能梳几十斤。那机器不复杂,木头做的,就是几个辊子,上面包着铁齿。手摇的,一个人就能干。”杨定军说:“能做吗?”弗里茨说:“能做。得画图。您这边有木匠,有铁匠,就行。”杨定军说:“有。”弗里茨说:“那行。我先画图,画好了让木匠做。做出来试试,不行再改。”杨定军站在那儿,听着他们说话,心里忽然踏实了不少。这些问题,他想了两个月,没想明白。人家来了半天,就看出毛病在哪儿了,还知道怎么改。这就是专业和不专业的区别。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你哥管人管事在行,你管技术管工程在行。但纺织这事,你不在行。不在行就别硬撑,找在行的人来干。接下来的日子,杨定军天天泡在工坊里。汉斯管全局,弗里茨管技术。两人分工明确,一个盯人盯事,一个盯机器盯工艺。杨定军跟着看,跟着学,偶尔搭把手。弗里茨先改纺车。他带着木匠卢卡,把锭子拆下来,用车床车细了。又把轮子拆下来,重新做了一个大的。装上去,一转,顺了,转起来一点不费劲。卢卡在旁边看着,眼睛都亮了:“原来是这样。我之前那个轮子做小了,怪不得转不动。”弗里茨说:“你学会了?学会了就多改几架。改好了,让那些女工试试。她们手不笨,是车不行。”女工们试了新纺车,果然快了不少。原来一天纺不了半斤,现在能纺七八两了。虽然还赶不上盛京,但比之前强多了。那个之前哭过的年轻女人纺了一会儿,抬头说:“大人,这个好使。比之前那个强多了。”弗里茨在旁边说:“再练练,还能更快。手熟了,一天一斤没问题。”梳毛机做得慢。弗里茨画了图,让木匠做架子,让铁匠打铁齿。架子做好了,铁齿也打好了,装上去,一摇,卡住了。弗里茨拆开看,说:“齿太密了。羊毛塞进去出不来。”让铁匠重打,这回稀了点,装上去,能摇了。羊毛放进去,出来的时候蓬松了不少,但还是有些疙瘩。弗里茨又调了调,再试,好多了。杨定军站在旁边看着,心想,就这么一个东西,在盛京不知道试了多少回才定下来。羊毛分类的事,汉斯亲自去跟那些骑士谈。他说话跟杨定军不一样,不绕弯子。埃伯哈德说:“大人,我那边羊都是混着养的,白的黑的分不开。”汉斯说:“分不开就分圈养。白的关一起,黑的关一起,灰的关一起。下的小羊也跟着颜色走。养几年就分开了。”埃伯哈德说:“那多麻烦。”汉斯说:“麻烦是麻烦,但钱多。你算算,白的羊毛比黑的贵三成。你养一百只白的,比养一百只黑的赚得多。哪个划算?”埃伯哈德不说话了。康拉德也来了,说:“大人,我那边羊不多,分不开。”汉斯说:“分不开就混着送。混着送的我压价。你自己看着办。”康拉德想了想,说:“那我回去分分。”其他骑士有的学,有的嫌麻烦,还是混着送。混着送的,汉斯压价。压了几次,都学乖了。杨定军看着这些,心里琢磨。以前他跟那些骑士说话,总是客客气气的,怕他们不高兴。汉斯不一样,该怎么说怎么说,该压价压价。那些骑士不但不恼,反而更听话了。他问汉斯:“你怎么做到的?”,!汉斯说:“二少爷,做买卖不是交朋友。您跟他客气,他就跟您客气。但货不好就是不好,您不能因为客气就收不好的货。收了不好的货,做出来的东西就不好。东西不好,卖不出去。卖不出去,大家都亏。您硬一点,他反而知道您是认真的。”杨定军说:“可我怕他们不高兴,以后不来了。”汉斯笑了,说:“二少爷,他们为什么不高兴?因为赚得少了?您告诉他怎么才能赚得多,他照着做了,赚得多了,他高兴还来不及呢。那些不照着做的,是懒,不是不高兴。懒的人,您对他客气也没用。”工坊慢慢走上正轨。羊毛分开了,白的白的纺,黑的黑的纺,灰的灰的纺。纺车改了,女工们练熟了,线匀了。梳毛机做好了,梳出来的羊毛蓬松干净。织机还是那几张,但线好了,织出来的布也细了。第一批白布出来的时候,杨定军拿在手里看了看,摸了摸,比之前那几块强多了。虽然还是赶不上盛京的细布,但已经能拿出手了。他让格哈德去把彼得叫来。彼得来了,看了看布,摸了摸,这回没摇头,而是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大人,这回好了不少。”杨定军说:“能卖吗?”彼得说:“能。就是价钱……”他报了个价,比盛京的细布便宜不少。杨定军想了想,同意了。他知道,刚开始做,牌子没打出去,能卖出去就不错了。彼得拿了布,走了。走的时候说:“大人,下个月我还来。您多做点,好卖。”第一批布卖出去,钱不多,但够给工人发工钱了。那些女工拿到钱,脸上都带着笑。那个之前哭过的年轻女人数着铜板,说:“大人,下个月还干吗?”杨定军说:“干。一直干。”她笑了,跟旁边的人说:“这个月赚的钱,够给我闺女买件新衣裳了。”杨定军站在工坊门口,看着那些女工走远了,转身往里走。汉斯正在那儿清点库存,看见他过来,说:“二少爷,这批布卖了,账上有点钱了。下个月可以多收点羊毛。那些骑士现在都学乖了,送来的羊毛又白又干净。”杨定军说:“行。你看着办。”汉斯说:“还有,那几张仿的织机,得换了。木头不行,用不了多久。卢卡做的那个,又松了。”杨定军说:“换。从盛京买新的。”汉斯点点头。杨定军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织机,那些纺车,那些梳毛机。叮叮当当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是弗里茨在改另一架纺车。嗡嗡嗡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是女工们在纺线。他忽然觉得,这几个月没白折腾。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你那边地不行,就干别的。种不了粮,就干别的。养不了人,就干别的。现在,他干了。能成。至少能成。晚上,他给杨保禄写了封信。信写得不长:“哥,工坊弄起来了。第一批布卖了,钱不多,但够发工钱了。汉斯和弗里茨帮了大忙。你要用他们,随时叫回去。我这边再撑撑,能行。还有,欠你的钱,先欠着。以后还。还有,嫂子说的对,慢慢来。”写完,他看了看,又加了一句:“哥,谢谢你。”信送出去,他站在窗口,看着外面。月亮升起来了,照在工坊的屋顶上,照在那几根烟囱上。风吹过来,带着羊毛和肥皂的气味,还有远处田里新翻的泥土味。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玛蒂尔达正在哄孩子睡觉,看见他进来,轻声说:“忙完了?”杨定军说:“忙完了。”她在床边坐下,看着他。“你瘦了。下巴都尖了。”杨定军说:“没事。过阵子就好了。”她没再问。杨定军躺下,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转那些事。羊毛、纺车、织机、布。明天还有一堆事。他翻了个身,慢慢睡着了。:()从中世纪开始的千年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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