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倒拽罡风(第2页)
“家父言道,”王权霸业继续道,字句清晰,如同复述一道不容置疑的判决,“南天城一事,是他错了,是我们王权家————错了。”
“他自认已不配再居盟主之位,当————让於有德者、有能者居之。”
“费老弟,此言当真?!”杨一方第一个按捺不住,锐利的目光如电般射向垂手侍立在王权霸业身侧的费管家。王权守拙此举,无异於一场席捲道盟的滔天巨浪!而卸任之后,若论实力、声望、功绩,最有资格坐上那盟主之位的,恐怕非眼前这位高踞主位、锋芒毕露的孤峰剑莫属!
这世间除了王权守拙还有谁能与他爭锋!
费管家面对杨一方的逼视,沉默片刻,缓缓而坚定地点了点头,证实了王权霸业所言非虚。
杨一方目光复杂地转向周易,欲言又止。
“呵。”一声听不出喜怒的轻笑自上方传来。周易终於將茶盏完全放下,瓷底与紫檀木桌面磕出清脆一响,他眼皮依旧半垂著,语气淡漠,“王权家主,当真是好魄力。天下多少修士梦寐以求、可望而不可即的盟主尊位,竟也能如此轻易,说扔便扔了。”
这话听著似赞实讽,殿內气氛陡然更凝。
费管家身躯微微一动,脸上那常年掛著的和煦笑容早已消失殆尽,只剩下一种近乎殉道般的肃穆与决绝。他向前迈出一步,离开了王权霸业身侧。
“费管家!”王权霸业似有所觉,心头一紧,立刻出声试图阻止。有些事,已成定局,再多解释与承担,於结果无益,反而可能徒增嫌隙。
然而,他话音未落,一只看似寻常、却蕴含著难以想像力量的手掌,已轻轻按在了他的肩膀上。
王权霸业只觉一股沉重如山、却又柔和坚韧的沛然巨力自那只手掌传来,瞬间笼罩他全身,竟將他欲要站起的动作硬生生压回座位!他体內法力本能地欲要鼓盪反抗,却如泥牛入海,被那力量轻易化去。他猛地抬头,惊愕地看向身旁这位从小看著他长大、总是笑眯眯、仿佛只是个精明管家的老人。
他从未想过,这位“费管家”,竟拥有如此深不可测的修为!
费管家没有看他惊愕的目光,只是望著主位上的周易,声音沉稳而清晰,在寂静的大殿中迴荡:“好叫阁下知晓。”
他打断了王权霸业未出口的劝阻,手掌稳稳按在少爷肩头,如同按住一座躁动的火山。
“南天城之事,罪责在我,与家主、与少爷无关。”费管家一字一句,如同用刀刻在石上,“是我,倚仗家主信任,擅作主张,封锁了所有战报与求援消息,未曾告知他们分毫。这才致使阁下独守孤城,身陷绝境,孤立无援。”
他微微抬起下頜,脖颈线条绷紧:“阁下心中若有怨懟,有怒火,皆因我而起。请斩我,以消心头之气。万勿————因此事看轻了家主与少爷。”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著不容置疑的诚恳与决绝:“他们都是与阁下一样,心有热血、肩担道义之人。若当时知晓实情,必定会如阁下一般,奋不顾身,驰援南天!是我这老眼昏花、妄自尊大的老奴,仗著家主放权与多年宠信,忘了本分,做出了这等糊涂透顶、罪该万死之事!”
话音落下,费管家左手並指如剑,凌空一招!
“鏘——!”
殿门外一名守卫腰间的佩剑应声出鞘,化作一道流光飞入殿中,稳稳落入费管家左掌。他手腕一翻,冰凉锋利的剑刃已然横在了自己脖颈一侧,紧贴皮肤,只需稍一用力,便是血溅五步之局。
他目光直视周易,浑浊的老眼中一片坦然,甚至带著一丝恳求:“只要阁下点头。”
“老奴自行了断,绝不————脏了阁下的手。”
“费老弟!”杨一方鬚髮皆张,厉声喝道。
“费管家!不可!”东方淮竹亦是花容失色,急声阻止,下意识地上前一步。
王权霸业双目赤红,在费管家那恐怖的力量压制下奋力挣扎,却只能从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低吼,眼睁睁看著那剑刃紧贴著老管家布满皱纹的脖颈。
大殿之中,空气凝固,杀机与悲愴交织,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锁在了主位之上,那道玄衣身影的反应之上。
却听主位之上,传来一声意味不明的轻笑。
“呵————”
那笑声很轻,却像冰锥划过琉璃,清晰而冷冽。
“好一番主僕情深,忠义可鑑,真是令人————感动。”
周易缓缓抬起眼帘,目光扫过下方那剑横脖颈、神色决绝的费管家,又掠过被按住肩头、目眥欲裂的王权霸业,最后落在面露焦急的杨一方与东方淮竹身上。他嘴角那抹极淡的弧度里,没有感动,只有一种近乎厌倦的漠然。
“也真是————令人无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