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神通天降(第2页)
“无谓的牺牲,改变不了任何结果。”
“大势已去,螳臂当车,徒惹笑耳。”
“莫要逞匹夫之勇,平白折损家族根基与未来。”
“记住你们的身份,你们的责任————不在这里。”
年轻的热血,在现实与“大局”的冰冷浇灌下,迅速冷却、凝固,最终化为一声压抑的、不甘的嘆息,或是一滴迅速被擦拭掉的无人在意的泪水。他们重新坐回原位,垂下眼帘,不敢再看水镜中那愈发暗淡的玄色身影,仿佛那是一场与己无关的、遥远而血腥的幻梦。
战局中央,周易残躯挺立,如同钉入大地的一桿不屈战旗。他仅存的左眼赤红如血,目光却亮得骇人,死死锁定著前方一那三位虽受重创、妖气紊乱,却依旧杀意沸腾的大妖王。
他周身浴血,胸膛贯穿的伤口隨著呼吸微弱起伏,溢出乌黑毒血:右臂扭曲垂落,骨茬刺破皮肉;右眼只剩焦黑窟窿。任谁看去,都已是一具仅靠意志强撑的破碎躯壳,风中残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
然而—
毒蛙王、水蛛后、飞天蜈蚣將,三妖非但没有急於扑上,反而在数十丈外逡巡不前,妖瞳中闪烁著惊疑、忌惮,甚至————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惧怕这最后的捨命一击。这一击若出,必是石破天惊,足以再拉一位大妖王————同赴黄泉!
空气凝固了。
十万妖军的嘶吼不知何时低了下去,无数妖瞳聚焦於那片小小的死亡区域。
谁去挡?
谁愿用自己的性命与千年道行,去为同伴铺平斩杀此人、攫取其血肉精华的“道路”?
毒蛙王鼓胀的残破毒囊微微收缩,独眼扫过水蛛后断裂的步足。
水蛛后银丝无声蔓延,复眼余光却警惕著飞天蜈蚣將几乎断裂的身躯。
飞天蜈蚣將百足蠕动,发出细微的“沙沙”声,狰狞头盔下的目光在另两位大妖王之间游移。
猜忌、防备、算计————如同无形的蛛网,在三妖之间交织。它们都想要周易死,都渴望吞噬这强者的血肉来弥补重伤甚至突破瓶颈,但谁也不愿成为那个付出代价的“先驱”。正是这份各怀鬼胎的牵制与犹豫,才让看似隨时会倒下的周易,得以在这死局中残喘片刻,一时间,南国妖军滔天气势竟为之一滯。十万妖眾仰望著空中那三位逡巡不前的“王者”,嗜血的咆哮声中,不由自主地掺入了一丝茫然与不安。大妖王————也会畏惧吗?
就在这杀意沸腾却又诡异僵持的微妙时刻“錚————”
一声琴音,清清冷冷,却又带著某种直透骨髓的诡异质感,毫无徵兆地响起。
它並不响亮,却奇异地穿透了战场上所有的嘶吼、风声、能量嗡鸣,清晰地烙印在每一个生灵的神魂感知之中。仿佛不是通过耳朵听见,而是直接在心底、在脑內奏响。
毒老子,终於不再作壁上观。
这位南国皇叔,欢都擎天最为倚重的臂膀,身形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战场侧翼的高空。他髮髻以古朴玉冠束起,灰白长发一丝不苟,花白鬍鬚修剪得整齐得体,唯有额间一道深可见骨的陈旧疤痕,为他儒雅外表平添了几分歷经杀伐的冷硬煞气。
他身著素白圆领阑衫,衣摆垂至脚踝,两侧开衩,便於盘坐。最为惹眼的是衫上用浓墨狂草写就的五个大字一“万般皆下品”,笔力虬劲,睥睨之意扑面而出。外罩一件灰蓝色无袖对襟长褂,更显沉稳。
此刻,他虚坐空中,身形稳如山岳,一架形制古朴、木质幽暗的七弦琴横置於膝上。指尖轻抬,落於弦上。
神仙棋一毒老子威慑南疆数千载、令无数修士闻之色变的成名绝技,於此死局终末,悄然拨动了第一声弦音。
指尖再动。
非关金戈铁马,非关淒风苦雨。
那是一串串奇诡、幽深、仿佛源自混沌初开、又似通往无尽梦魔的韵律。音调忽高忽低,节奏忽急忽缓,毫无章法可循,却偏偏带著一种直击灵魂的诡异魅力,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沉溺、倾听,继而————迷失。
琴音入耳,或者说,入魂的剎那—
战场中心,毒蛙王、水蛛后、飞天蜈蚣將,庞大的妖躯同时一震!妖瞳之中,有瞬间的茫然,隨即被一种奇异的光彩取代。
而在城头残存的守军眼中,在远处山巔杨一方的注视下,在所有旁观者的感知里,战场中心的景象发生了恐怖的扭曲一动了!
三位大妖王动了!它们的动作极快!
不是快了一点半点,而是快了数倍,乃至十数倍!毒蛙王喷射毒涎、水蛛后弹射银丝、飞天蜈蚣將挺枪疾刺————所有的攻势,所有的闪避,所有的妖力运转,都快得超出了常理,快得拉出了一片片连绵不绝、顏色各异的残影!三道妖王的身影,化作了三道疯狂闪烁、交错切割的死亡流光,在空中织成了一张毫无缝隙、令人室息的绝杀之网!
那速度,已非“迅疾”可以形容,近乎————瞬移!
本就如同在万丈悬崖边缘走钢丝、全靠一口不屈之气硬撑的周易,在这完全不合逻辑、顛覆认知的恐怖速度压制下,终於支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