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忘道三千年(第3页)
他左手倒负长剑於身后,剑尖直指天空;右手並指如剑,竖於身前。身姿挺拔如松,破损的衣袍在因高温而扭曲的空气中猎猎作响。
十数道、数十道……越来越多的金色符篆虚影,自他周身虚空中浮现、旋转、绽放出温润却坚定的光芒,如同眾星拱卫。
紧接著,以他为中心,一种奇异的“虚幻”感开始瀰漫。那並非他自身变得透明,而是他周围的空间、光线、乃至“存在”本身,开始变得不真实,仿佛要融入另一个维度。
这“虚幻”的边界急速扩散,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漾开的涟漪,无声,却迅疾地掠过江面,掠过滩涂,掠过惊慌的人群,掠过坠落的那颗黑色“太阳”,朝著更远、更广阔的天地蔓延开去……
“忘道。。。。。。三千年……”
毁天灭地的黑日,终究还是砸落了下来。
无数双眼睛,或惊恐、或绝望、或麻木地,见证著那浓缩到极致的黑暗在触地的瞬间,释放出吞噬一切的光与热。想像中的核爆景象成为现实——不,或许比那更加纯粹、更加接近“毁灭”本身的概念。刺目的白光淹没视野,狂暴的衝击波裹挟著焚尽万物的烈焰,以落点为中心,呈球形向四面八方横扫!
人们看见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在高温中融化、汽化,看见坚固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如同沙堡般崩塌、粉碎,看见街道、车辆、树木……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在那毁灭的洪流中化为乌有。那衝击波甚至穿透了建筑,直接“掠过”了他们的身体。
等等……掠过?
预想中身体被瞬间汽化、意识归於虚无的剧痛並未到来。
“我……没死?”
有人颤抖著发出梦囈般的声音,不可置信地低头,看向自己摊开的双手——完好无损。不止一人,越来越多的人从呆滯中惊醒,慌乱地检查著自己,触摸著身边的墙壁、栏杆。
眼前,那毁天灭地的景象仍在“发生”。白光、烈焰、衝击波、建筑的崩塌……一切如末日电影般上演。但诡异的是,它们仿佛被一层绝对透明的玻璃隔开了。毁灭在另一个维度肆虐,而他们所处的这个“空间”,一切如常。高楼依旧矗立,儘管在“那边”它正化为齏粉,街道依旧延伸,身边的人依旧站立,连衣角都未曾被那毁灭的狂风吹动分毫。
直到那席捲一切的毁灭之光由盛转衰,缓缓消散在“彼端”,露出其后满目疮痍、理应化为焦土的“景象”时,眾人才恍惚地意识到——那毁灭性的能量,似乎並未真正触及他们所在的这个“现实”。
他们依旧站在原地,站在原本的城市街道上,站在摩尼亚赫號的甲板上,站在各自观察的位置。毫髮无伤,仿佛刚才目睹的惊天爆炸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但空气中残留的、依旧灼热得反常的温度,皮肤上传来的炙烤感,以及视野中那依旧悬浮於高空、手持长刀、黄金瞳燃烧著冰冷怒火的诺顿身影……这一切都在嘶吼著:那不是幻觉!
某种无法理解、超越了常识与现有认知的力量,干预了现实,或者说,扭曲了现实与毁灭之间的“关联”。
“这样的手段……”愷撒·加图索感受著刚才那股无形力量掠过身体时,带来的奇异“抽离感”与“错位感”,那並非物理上的衝击,更像是一种存在层面的轻微“晃动”,“是……某种未知的、作用范围覆盖了整个区域的……超级言灵?”
他无法找到更准確的词汇。镰鼬传来的信息一片混乱,仿佛有两个重叠的世界在同时发声。
路明非张大了嘴,大脑彻底宕机,连吐槽的力气都没了。他觉得自己像是在最离谱的vr游戏里,而管理员刚刚开了个无法理解的掛。
楚子航的黄金瞳剧烈燃烧,试图解析那残留的、瀰漫在整个空间的异常“波动”,但反馈回来的只有一片深不可测的迷雾。那种力量的性质,与他所知的任何言灵都截然不同。
陈墨瞳靠坐在甲板上,忘记了手腕的疼痛,只是死死盯著江岸上那个重新站起、周身环绕金色符篆的身影,又猛地抬头看向安然无恙的城市天际线,红唇微启,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理智告诉她这不可能,但事实就在眼前。
苏茜搀扶著她,同样满脸震撼,作为狙击手对环境极其敏锐的她,能清晰感觉到“这里”与“那里”那种涇渭分明又诡异交融的状態。
曼斯教授扶著船舷,手指因用力而发白。作为资深的执行部专家,他见识过各种诡异言灵和炼金奇蹟,但眼前这改天换地、分割现实般的一幕,彻底顛覆了他的认知框架。这已经超出了“力量”的范畴,更接近於……“权能”。
远处高楼顶端,人身蛇尾的媧主,那双传承自古老血脉的金色竖瞳中,此刻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与深深的困惑。她血脉中关於远古的模糊记忆碎片,没有任何一项能与眼前的情景对应。这不是龙族已知的任何权柄。
她身旁的白商陆,握著剑柄的手微微颤抖。並非恐惧,而是面对完全无法理解的现象时,本能產生的认知衝击。“断龙台”依旧沉寂,但剑鞘深处,似乎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共鸣的轻吟。
隱秘通讯频道另一端,周家深处,那些见证了无数风雨、执掌庞大家族权柄的族老们,陷入了一片死寂。紧接著,是压抑不住的、带著骇然的吸气声与难以置信的低语。他们掌握的古老捲轴与禁忌知识中,也未曾记载如此匪夷所思的“奇蹟”。
卡塞尔学院,校长办公室。
昂热这位永远从容优雅的復仇者,脸上惯常的温和微笑消失得无影无踪,银灰色的眼眸死死盯著屏幕,眉头紧皱。
守夜人更是直接打翻了手边的酒瓶,琥珀色的液体浸湿地毯也浑然不觉。他肥胖的身体前倾,几乎要贴到屏幕上,嘴里无意识地喃喃著只有自己能听懂的古老龙文单词,每一个音节都透著世界观被衝击的茫然与骇然。
震惊。
无以復加的震惊,如同病毒般在所有目睹这一幕的、无论敌我、无论身处何地的相关者心中蔓延。
现实被书写,又被擦去。毁灭降临,却又被隔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