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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登临意无人会奈非天(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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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宦官躺在坑底,身下的石板完全粉碎,与泥土混在一起。他剧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咳嗽都喷出大团粘稠的、泛著暗淡金光的血液,其中甚至夹杂著细小的內臟碎片。一道狰狞无比的刀痕,从他左肩锁骨处,斜斜地延伸至右腰侧,几乎將他整个人剖开。伤口深可见骨,却没有鲜血狂涌,这一刀断绝了他绝大部分生机。

瞬息之前那借取全城之势、宛如神祇临世的滔天气焰,早已荡然无存。此刻的他,就像一件被打碎的精美瓷器,只剩下破败与衰亡。他脸上血色尽褪,呈现出一种死灰般的色泽,眼中充满了深切的茫然、无法理解的困惑,以及……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悔恨。

“唏……嗬……”他艰难地倒吸著气,肺部如同破风箱般嘶鸣,每一下呼吸都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他转动眼珠,望向那个不知何时已静静立於身边、低头俯视著他的身影。

那道身影依旧浴血,却毫髮无伤。左手负剑,右手提刀,眼神平静得如同万古寒潭,不起丝毫波澜。

“可……可以……和解吗?”年轻宦官用尽最后力气,断断续续地开口,声音嘶哑难辨,带著前所未有的卑微与祈求,“我……我愿……付出任何……代价……离阳国运……秘藏……长生……线索……都可以……给你……”

他不想死。数百年前,他毅然捨弃男儿身,净身入宫,忍受非人之寂寥,苦苦筹谋,为的便是依附王朝气运,窥探那一线长生之机。如今离阳即將一统天下,国运如烈火烹油,他期盼已久的长生契机就在眼前,怎能甘心就此道消身殞?

周易没有回答。他甚至没有流露出任何感兴趣或嘲弄的表情,只是依旧用那种平静到可怕的目光看著他。

事到如今,你不觉的可笑吗?

“嗬……嗬……”年轻宦官读懂了那目光中的含义,最后一丝侥倖彻底熄灭。极致的怨恨、不甘,以及对漫长谋划一朝成空的疯狂,瞬间吞噬了他残存的理智。

“赵——黄——巢——!!!”

他猛地瞪圆双眼,眼中最后一点属於“人”的神采被一种炽烈、怨毒、近乎燃烧灵魂的紫芒彻底取代!他用尽残存的生命力,发出一声悽厉到不似人声、充满了无尽诅咒与怨恨的怒吼!

这吼声仿佛一个信號,一个献祭自身一切、引动最后同归於尽手段的信號!

几乎就在他吼声撕裂空气传出的同一剎那——

“轰咔——!!!”

九天之上,风云骤变!原本被战斗余波搅乱的夜空,骤然被一股更宏大、更威严、更纯粹的力量强行“抚平”,然后匯聚!

毫无任何徵兆,一道粗壮如擎天殿柱、璀璨夺目到让整个太安城瞬间亮如白昼的紫霄神雷,撕裂了空间与时间的阻隔,自那不可知、不可测的九霄云外,轰然劈落!

这道雷霆,其色纯紫,其中翻滚的不是寻常闪电的银白枝杈,而是无数细密玄奥的淡金色道纹!它挟带著煌煌天威,更蕴含著精纯无比的道门天罡正气与一股磅礴浩荡、却行將枯竭的离阳国运!

千里之外,龙虎山,秘传龙池。

赵黄巢与赵宣素相对盘坐,两人形容枯槁,面如金纸,七窍之中不断有淡金色、蕴含著龙气的血液渗出,滴落在身前早已枯萎成灰的九朵气运金莲残骸上。赵黄巢周身,那原本与离阳国运相连、氤氳不散的淡金龙气,此刻已消散一空,仿佛被无形之手彻底抽乾,他整个人瘫软在地,气若游丝,已是油尽灯枯。

赵宣素情况稍好,却也付出了惨重代价,原本鹤髮童顏的模样不再,脸上布满深壑皱纹,气息急剧跌落。两人合力,以龙虎山传承千年、维繫道统根本的九朵“长生气运莲”彻底枯萎为代价,再献祭赵黄巢一身所承载的离阳龙气,方才勉强撬动“天人之力”,跨越千里之遥,发动了绝命一击——九重紫霄天雷!

太安城,钦天监废墟。

那道接天连地的恐怖紫色雷柱,以湮灭一切的姿態,將深坑连同周边数十丈范围,彻底吞没!炽烈的雷光淹没了所有人的视野,震耳欲聋的雷鸣让大地都在颤抖,毁灭性的能量波动如同海啸般向外席捲,將本就残破的建筑进一步摧垮!

徐驍紧紧抱著气息越来越微弱的吴素,在齐玄禎布下的剑阵庇护下,依然能感受到那令人灵魂战慄的天威。他瞠目结舌地望著那毁灭的雷光,心中竟也生出一种近乎绝望的念头:人力……真能抗衡如此天威吗?

齐玄禎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抚过身下玄虎的脖颈。玄虎低吼一声,周身泛起淡淡的清光,將徐驍夫妇更严密地护住。他目光凝重地看向雷光中心,若有所思。

外围,退至安全距离的柳蒿师,惊骇地望著那仿佛要毁灭一切的雷柱,心中竟生出一丝侥倖的期盼:“如此天威……总该……死了吧?”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声音在微微发颤。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有几个呼吸,却让人感觉漫长如几个世纪。

那照亮全城的炽烈雷光,终於开始缓缓消散、收敛。

瀰漫的烟尘与滋滋作响的残余电弧中,深坑的景象逐渐清晰。

年轻宦官仰面躺在坑底,气若游丝,心口位置,被那柄狭长的弧刀彻底洞穿,牢牢地钉在破碎的地面上。刀身之上,缠绕著未能立即散去的、细密的紫色电蛇,发出轻微的噼啪声,映照著他那张惊骇与不甘的脸。

在他身旁,那道浴血的身影,依然笔挺的站立著。

他微微低著头,长发有些凌乱,发梢可见焦枯捲曲的痕跡,身上本就破碎的单衣,此刻更是襤褸,裸露出的皮肤上,可见一些细微的灼伤痕跡,以及丝丝缕缕如同小蛇般跳跃、正迅速黯淡消散的残余电弧。

但他站得很稳。左手反握经受雷霆洗礼,露出本色通体漆黑的长剑,剑身之上,同样缠绕著些许未能立即平復的雷霆余韵,剑锋直指天际。

他目光扫过坑底的年轻宦官,然后抬起右手,握住了钉死年轻宦官的那把刀的刀柄。

手腕一振。

“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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