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血染钦天监(第1页)
太安城,大柱国府。
正午日光灼烈,却穿不透书房內沉重的气氛。
徐驍眉头紧锁,手指无意识地敲击著桌面,桌上摊开的正是南唐传来的、语焉不详却足以惊破人胆的军情简报。
“十五万……整整十五万大军,再加上顾剑棠本人……”他嗓音粗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里碾出来,“竟真被一人一剑,杀崩了阵脚?要知道那顾剑棠带兵与我相差仿佛,其人不过欠缺机会罢了!”
“若非多方军情印证,我绝不敢相信这则荒诞的军情。强如当年的西蜀剑皇,也不过阻我八百铁骑。顾剑棠带走的,是五千重骑——还有卢升象!”
他摇头,仿佛要甩掉那画面。什么样的江湖人,能挡这样的铁阵?是传说中御剑千里的吕祖,还是天上謫仙帝君?
吴素坐在他对面,孕身已显,纵使她出身吴家剑冢,见识过江湖之巔的风景,听闻此战细节,心头亦不免凛然。
没人不会怀疑此战的真实性,但无论如何,顾剑棠確已战死,大军溃散,这是事实。
“这南唐无名剑客,以往只在江湖传闻里飘著,从未真正现身。不想一出剑,便是震古烁今。”她声音轻缓,却字字清晰,“更令人心寒的是,他藏得如此之深,满得了整座天下也瞒不过那黄三甲,真不愧为算甲!”
“怪不得怪不得,这春秋九国他从不去南唐游说!原来是不敢。”
静默片刻,她抬眼望向徐驍,指尖在腹上微微收拢:“不过也幸好……去南唐的不是你。”
“是啊,幸好不是我。对付江湖人,我可不认为我比顾剑棠强到哪里。”徐驍苦笑一声,那笑容却很快沉入更深的沟壑,“可顾剑棠这一死,此时又正直一统天下之机……离阳的脊樑,算是断了一根。还有陛下他……”
他看向吴素,眼中流露出罕见的忧色,“如今虽被重重拱卫,龙虎山、钦天监、还有抽调回来的精锐……但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那南唐无名剑客行事,全然不循常理,屠戮十五万军士,狠绝至此……素儿,若真有万一,钦天监那边……”
吴素迎上他的目光,自然明白夫君未尽之言。徐驍与当今天子赵礼与杨太岁,是真正从微末之处走出来的情谊。这份担忧,半为臣子忠心,半为兄弟牵掛。
“放心。”她语气平静,却自有千钧之力,“若陛下真有危难,我自会前去。无非是出世剑转入世剑,入那陆地神仙之境。那南唐无名剑客再强,想来也非真武大帝临凡,双拳难敌四手。”
她微微前倾,眸光清冽如剑锋:“南唐一战,顾剑棠麾下兵多將广,却无顶尖江湖高手压阵牵制,大军被一人一剑生生凿穿,溃败便如山崩。但太安城不同。”
“如今京城之內,高手如云。杨太岁佛法精深,韩貂寺指玄杀天象,柳蒿师坐镇太安多年,深不可测,再有龙虎山精锐与钦天监测算天机、压制四方,配合严阵以待的『铁壁『神策『铁浮屠……这已非简单的军阵,而是一座融合了庙堂气运、江湖顶尖武力、沙场铁血的重重大阵。”
“那人就算真是吕祖转世、真武下凡,陷入这等天罗地网,四面皆敌,气机被层层消磨镇压,也难免力竭饮恨。”
“如今该担心的,或许不是他来,而是他不来。我们这些人,包括那数万大军,不可能永远钉死在太安城下。西楚未灭,北莽眈眈,离阳耗不起。”
徐驍听完,眉头更加紧缩,觉得夫人所言在理。离阳再如何惊惧,也不可能为了一个或许不会来的威胁,长久维持这等近乎倾国的防御態势,边关与天下其他地方的稳定才是根本。
就在此时,管家来报,刚从龙虎山隨军返回的杨太岁杨大师,派人来请王爷过府一敘,饮些素酒,说说近日见闻。
徐驍正想从这位挚友兼帝师口中探听些京城布防的真实情况与天子近况,便起身应允,对吴素嘱咐几句,匆匆出门。
只是,直至夜色如墨,徐驍仍未归来。
吴素心中隱隱有些不安。
在太安城,还没人敢轻易动这位手握三十万铁骑的大柱国。
她最怕的是徐晓为了所谓兄弟情义,掛帅带军,迎战南唐无名剑客。
吴素正欲遣人往杨太岁府上探问,皇后赵稚的信到了。信笺由身边女官亲自送来,神色焦急,言及徐驍在钦天监中似与陛下有爭执,气氛紧张,望吴素速来劝解。
吴素与赵稚相识於微时,情谊匪浅。闻听徐驍可能遇难,她未及多想,更未怀疑这密信如何能轻易送出钦天监。担忧夫君之下,她抚了抚小腹,提了那柄名动天下的大凉龙雀,独自一人,踏入了夜色中的钦天监。
大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夜色中的钦天监,寂静得异乎寻常。
吴素跟著那领路的女官,穿过漫长的阶梯。灯笼的光晕昏黄,將她孤长的影子投在冰冷的石板上。
当吴素踏入钦天监前庭的剎那——
灯火骤然通明!並非迎客的暖光,而是无数火把与气机锁定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