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教堂(第3页)
洛杉磯市郊,一处地势略高的平缓山坡上,矗立著一座教堂。
教堂以砖石砌造,整体呈现厚实朴拙的方盒状,两层结构,尖顶上立著一个铁十字架。主楼一侧的塔楼带有明显的西班牙风格,显然是墨西哥时代的西班牙殖民者修建的。
教堂前方和两侧,是隶属於教会的广阔牧场以及农田,雇来的牛仔及农夫在里面劳作著。
教堂后方,是一片十字架林立的墓园,今天其中新添加了不少,土壤都是湿润的。
而在墓园的后面,一处阴暗潮湿的地点,有是几间低矮的土坯房。这些房子没有窗户,只能通过厚实的木门进出。
那是印第安孩童们的宿舍及教学地点。
其中一间土坯房內,不足二十平方米的空间里,竟然塞著超过二十个印第安孩童。她们紧紧蜷缩在一起,相互依靠著,靠彼此的体温来抵御寒冷。
“姐姐,我好饿,肚子一直在叫。”一个瘦小的孩童靠在姐姐的怀里,声如蚊蚋。
“阿爸阿妈什么时候来接我们回家呀?我想阿爸把我举高高,想阿妈做的烤玉米和兔肉汤了————”
“快了,快了。”
大一些的女孩子搂紧妹妹,下巴轻轻抵在她的头顶。她咬著嘴唇,眼眶红了,却强忍著不让自己哭出来,免得妹妹听见后担心。
那个黄昏,白人的骑兵衝进了她们的部落里。她亲眼看到了阿爸阿叔为了保护部落战死,看到阿妈被几个白皮压在身下,最后被剖开了肚子而死。
阿爸阿妈永远都不会来接她们了,部落也早已化为了灰烬。但这些话,她至今不知该如何告诉妹妹,只能用模稜两可的话语安慰著她。
她悄悄摸索著自己腰间,罩袍在那个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口袋。她从中取出一小块黑麵包,比小拇指指甲盖大不了多少。
那是她两天前在分发晚餐时,拼命忍住飢饿,偷偷藏起来的一点碎屑。
她把碎屑塞进了妹妹的嘴巴里,轻声道:“含著,然后睡吧,睡醒之后,就不会饿了。”
与此同时,教堂的主厅內。
数十盏油灯点著,將空旷的厅堂照亮,空气里瀰漫著油脂燃烧的呛人味道和浓烈的薰香气。
为今日洛杉磯市內死於印第安袭击的白人死者举行的追思弥撒与安魂仪式刚刚结束,长椅上,几十位死难者亲属红著眼眶,眼泪止不住地淌落,手中皱巴巴的手帕早已湿透。
站在祭台间前主持仪式神父的表情悲悯,他走下台阶,抚慰著亲属们,时不时说一些安慰话语口”我们將他的灵魂交託於天主仁慈的手中,望主赐他永光。”
“愿他永远安息,愿永恆之光为他照耀。”
“死亡並非永恆的离別,而是在主內暂时的分离。坚信吧,我们將在末日復活时,於基督內重逢。”
他的声音平稳而庄严,亲属们麻木地点头,或握住他的手短暂感谢,然后拖著沉重的步伐,陆续走出教堂沉重的大门,融入门外越发昏暗的天色中。
当最后一位啜泣的老妇人背影消失在门口,教堂內终於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油灯灯芯燃烧的啪声。
神父长出了一口气,脸上那份悲悯迅速收敛起来,变做了面无表情。
他揉了揉眉心,主持了一下午的安葬仪式,这种充满悲痛情绪、又需要时刻维持庄重形象的集体仪式,消耗的心神远比体力更多。
他现在迫切需要另一种仪式来放鬆神经,来让自己重获轻鬆和愉悦。
神父转身看向一旁的修士,道:“何塞,挑选一只羔羊,並带去地下室吧。”
身旁,一头短髮穿著棕色长袍的何塞愣住了:“今天吗?”
可当他看到胡安神父那漠然冰冷的眼神时,恐惧席捲了他的心灵。
“是,胡安先生,我这就去。”
胡安满意的点了点头,隨后有些遗憾地看著何塞。
多么可爱的孩子,为什么长大的这么快呢?他还是喜欢何塞小时候的样子。
何塞快步退出了主厅,穿过荒芜的墓园,踏著硌脚的碎石,来到那排死气沉沉的土坯房前。
云朵遮蔽了月亮,不见一丝月光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