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喜宴与容閎(第2页)
陈金魁先是一愣,抬眼望去,只见大堂之中,黑压压站著五十多条精悍汉子,高矮胖瘦不一,衣著或长衫或短打,此刻皆齐刷刷向他行礼。
这些人,便是义兴堂在美国旧金山的全部人手,也是他陈金魁在这异国他乡安身立命的全部班底。
他摆了摆手,笑骂道:“你们这帮衰仔,总会搞些新花样出来!行了行了,心意我收到了,都系自己兄弟,唔使咁大阵仗。”
眾人鬨笑一声,气氛鬆快下来。陈金魁挥挥手:“都去做事吧,马叔,你留低一阵。”
人群散去各司其职,唯独那位被称作“马叔”的站在原地未动。
他便是前几日赵三金去烟馆拜访的马爷,本名马戈,是跟隨陈金魁多年的心腹老人,掌管著堂口不少事务和帐目。
“龙头,有什么吩咐?”
陈金魁在正中的红木大师椅上坐下,示意马戈也坐。“也没什么大事,我有个想法,你同我参详下,看下行不行。”
“我想把和科尔尼街交匯的加利福尼亚街给拿下来,把唐人街的地盘再扩大一些!”
1855年的旧金山唐人街,远非后世那般占据二十多个街区的庞然大物。
此刻,五千多名华人大多挤在萨克拉门托街、都板街和科尔尼街这三条主街构成的狭窄区域內,生存空间逼仄。
马戈眉头一蹙:“龙头,先不说加利福尼亚街目前没多少华人住,就说那些占据街道的鬼佬帮派,也不是好赶的啊。”
陈金魁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嚼著茶叶道:“今时不同往日,前些时日克拉克角的猎犬帮被灭了门,剩下的赌场妓院酒馆都是流油的肥肉。
我收到风声,加利福尼亚街的鬼佬黑帮都在那边打生打死,根本没有多余精力顾及加利福尼亚街的零星地盘。”
他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一点:“趁此良机,我们正好拿下街道。”
“而且,只要有地盘,你还怕没人来?老家每个月都有船到,几百上千后生仔过来討生活。
只要站稳脚跟,经营几年,义兴堂就是全旧金山最大、最硬的华人堂口!”
马戈听著陈金魁的设想,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有些心动了。
毕竟更大的地盘就意味著更多的店铺、更多的保护费、更多的人手、更大的话语权……
“好像,確实可行?”
陈金魁缓缓道:“所以我要借著这次婚宴,把诸多理事和洪门同道请来,通知他们这件事。”
“愿意搭把手的,到时候街道的收益可以分润。不愿意参与的,我也不强求,只要別来拖后腿就行。”
两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细节,马戈看了看墙上的自鸣钟,起身道:“龙头,时间差不多了,我该去门口迎一迎宾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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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戈站在別墅大门前的石阶上,脸上堆著圆熟的笑容,对著每一位受邀前来的宾客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又不失殷勤。
“陈理事,好久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他笑著迎上了三邑会馆的陈理事,寒暄两句后,目光便落在了陈理事身旁那个气质迥异的年轻人身上。
那青年约莫二十多岁,一头利落的短髮,穿著灰色双排扣长礼服,在一眾蓄辫长衫的宾客中显得格外扎眼。
“陈理事,你身旁这位小兄弟是?”
陈理事呵呵一笑,拍了拍青年的后背,介绍道:“马戈兄,容我介绍一下,这位是容閎,容纯甫。
他是第一个毕业於美国耶鲁学院的华人,相当於大清的秀才公,正儿八经的大学问家,学贯中西,见识不凡。”
“他父亲与我是故交,正巧他在旧金山盘桓,我便厚著脸皮带他来沾沾喜气,见识见识咱们唐人街的热闹。龙头和马戈兄不会埋怨我吧?”
“哎呀,这是哪里的话?”
马戈抚掌大笑,上下打量容閎,讚嘆道,“原来是文曲星下凡,好一个青年才俊!今日龙头大喜,能有这样的人来,我们欢迎还来不及呢。”
“陈理事、容閎小兄弟,里面备了好茶,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