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庸俗关系(第3页)
只有韩禾自己知道,这种温和之下,是她对异性关系隐隐的排斥。
然而追求者从未断过。
小组作业时有人试图帮她包揽杂活,有的则在图书馆“不经意”地坐在她旁边,借着问题的名义搭讪。
最闹心的是那种“严煜式”的自我感动,不知道哪个男生打听到了她的生日,加了微信后的第一句就是:“韩禾,生日快乐!我买了蛋糕,在你宿舍楼下。天好热,奶油有点化了,你下来见见它好吗?”
他觉得自己在烈日中守护奶油蛋糕的形象足以封神,韩禾却只感到一种被迫背负他人时间的无奈与粘稠。
她回复得依旧轻软:“谢谢你的好意,不过奶油化了还是别吃了,容易闹肚子。以后也不要等了,这样我会很有负担,辛苦你了。”
她拒绝得不留余地,却又因为那份温柔的姿态,让人连恼羞成怒都找不到借口。只有她自己知道,这种温和,是她计算出的最省力的社交距离。
为了证明自己并没有被那些阴影彻底蒙蔽,大二那年,她其实试着让自己接受过一段亲密关系。
对方是同社团的一位学长,家境优渥,长相周正,是那种在讲台上发言时永远激昂自信的风云人物。
韩禾接受他的表白,是因为在那场告白的尾声,她确实产生过一瞬间的触动。
那晚学长在路灯下看着她,语气难得地放低,说从他第一次见到韩禾起,就想守护韩禾的安静。
那一刻,韩禾冰封已久的心晃动了一下,她想看看,自己能不能克服那种排斥,像正常女生一样去享受爱情。
但事实证明,这是一场极其糟糕的错误。
学长的履历很优秀,但他那种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的“精英感”,在韩禾眼里,像一种浮夸的表演。
他会滔滔不绝地讲自己在某某顶级机构的实习见闻,讲他又拿到了哪所量化机构的offer,讲未来的风口在哪里。
在韩禾看来,不像是在和一个具体的“人”谈恋爱,而是在不断地向她路演自己这支“蓝筹股”。
最让她难以忍受的,是看电影的那次经历。
那是当时很火的一部历史题材大片。
电影过半,学长的手臂自然地揽过了她的肩膀,手指轻轻摩挲着她的肩头。
韩禾的第一反应是浑身僵硬,那种陌生的体温贴上来,让她本能地想要躲避,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不适。
但她强忍住了。
就在她数着秒数煎熬时,学长忽然凑到她耳边,开始低声点评起电影里的权谋与政治。
“其实这段历史的本质是地缘政治的博弈,导演还是拍得太浅了……”
热气喷在她耳边,韩禾听着他自信满满地抛出那些从营销号上看来的陈词滥调,用一种指点江山的语气分析着他其实一知半解的历史格局,甚至连基本的时间线都搞错了。
那一瞬间,韩禾心里的紧张竟然奇异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荒谬感。
她被他揽在怀里,身体僵硬得像块木头,心里却忍不住想笑。
她觉得自己像是在看一只拼命开屏的孔雀,在狭窄的座位上抖动着羽毛,沉浸在自我感动的表演里,却不知道观众只想离场。
太聒噪了,也太乏味了。
分手那天,学长红着眼眶问她到底有没有动过心。
韩禾看着他那张周正体面的脸,心里甚至连愧疚感都很稀薄,只有一种“终于不用再配合演出”的巨大解脱。
从那以后,她彻底断了念想。
与其在这些充满变数、还要忍受对方盲目说教的关系里虚与委蛇,她宁愿对着编译器里的报错代码。
至少代码改对了就会跑通,永远不会不懂装懂,也不会在她只想安静时,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来给她“上课”。
韩禾偶尔也会自嘲,觉得自己这种性格大概率是要孤独终老了。
她就像一个带着极高分辨率滤镜的人,看谁都能看到皮肤上的毛孔和灰尘,所以她无法接吻。